我爸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个子没有我高,但看上去比较强壮(和男人比较),属于矮墩壮实的体形。他和我妈站在一起,虽然矮了一大截,但身体似乎一样粗。看着我爸我妈的身材配合,给我一个明确的概念——大姐的身材是主要遗传我爸的,二姐显然像我妈多一些。我自己,大概是他们两人的综合。
不管怎么说,我是这个家里男性中个子最高的。而且不久后,我便发现在这个生我养我的乡下地方,我的个子在男性中算是很高的了。农村里的人营养状况显然比不上城里人,这里的四邻八乡,就是女人,也很少有比我高出一个头的,不像在城里,比我高出一个头的女人比比皆是。
我爸是个言语不多的人。当天他打酒回来,走进堂屋里坐下,一边喝着‘二姐夫’给他倒的茶,一边用眼睛上下大量我。喝完茶,他慢慢地开口说:
“这么看着龙伢子没什么毛病呀。就是——好像瘦了。”我爸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唉,这孩子怎么不像我呢?瞧这细胳膊细腿的,哪像个男人?”
“爸,你像个男人,到现在连顿饭都做不好。也就我妈能受得了你。粗胳膊粗腿,有什么用,还能跟我妈比试一下谁力气大怎么的。”二姐没好声气地说了一句。
“这话说的......”我爸咕哝了一声,便没再说话,他接着又喝了一口茶,然后在屋里扫视了一遍,看到我妈,大姐、二姐都看着他,便站起身来,没再发出什么声音,踱着步子走出堂屋,进厨房帮着张罗饭菜去了。
看着我爸走进厨房,我也不自觉地起了身,觉得自己生为一个男人,这时也应该到厨房去帮忙做饭做菜,或干点其他的家务。我的所见所闻给我一个明确的概念——应该只有女人这时候能安坐在堂屋,闲谈喝茶,等着男人们弄好饭菜送到她们面前。
我的判断的对的。我起身出了堂屋,屋里的三个女人都没有什么反应,直到我出了堂屋的门,我妈才说:“龙伢子,今天你也累了,他们不缺你一个帮手。你就坐在这里休息吧。”
我回过身,大姐站了起来,说:“妈说得对。小弟你就别去忙了。”
二姐身子没动,却看着我一笑。”你就好好地坐在这儿。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从小你就没到厨房做过一顿饭。妈就宠着你。”
我于是回到堂屋里坐下,陪着三个女人说话,但其实是听她们说话,我基本上没有搭话。而且直到吃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前,也大多只听到女人们在说话,因为她们喝着酒,有谈兴。男人们大多是闷头吃饭,偶尔搭上几句。我爸本来很想也喝点酒的(酒是他专门出去买回来的),但二姐执意不允,说我爸至今没有学会做一个好男人,就是我妈和大姐惯的。现在我回来了,我爸就更应该管好自己,给我这个还没有出嫁的儿子做一个榜样,免得我受他的坏影响,日后我的女人不给我好脸色看。
家里的房子半旧不新,而且不大,堂屋以外只有三间里屋。因为我回来了,二姐把她的屋子收拾出来让给我住,自己睡在堂屋的一角的一张临时搭起来的床上。第二天她对我说,我们家过去只有两间里屋,我现在住的这间是新盖的。过去,她和大姐一起睡一间里屋,堂屋里的这张床一直是我睡觉的地方。虽然爸妈一直很偏心我这个独生的儿子,但在这方面还是很公平的。毕竟她们是女孩,在过去女孩是要住在相对安全一点的里屋的。爸妈原来应该是盘算着两个女孩会嫁出去,两间里屋留一间给我成家用,家里的房间足够了。后来女人成了家庭和社会的主心骨,很多习惯和风俗都变了,女人变得要把男人娶回家来,所以家里才又盖了一间屋子,预备给她成亲的。最后二姐笑笑地对我说:
“现在看来,只有小弟你先嫁出去了,二姐我才能成家了。不过小弟你长得这么好,很快就会有好人家的姑娘赶着来娶你的。”
我就这样在这个山村里的家中住了下来。面对这片生我养我的故土,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一点一点重新认识。最初的几天,我几乎足不出户。这时正是春耕时节,家里的人每天都挺忙的,没有多的时间关注我。我觉得应该帮家里做点什么,但无论农活还是料理家务我发现自己都完全不会做。在这方面我完全不像是一个在这里长大的孩子。家里的人对我这样的表现似乎也并没有特别的表示。
“龙伢子是没干过地里的活。他从小就书读得好。”我妈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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