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看上去真成了城里人了。”大姐这样说。

        “他本来就是要做城里人的。”二姐这样补充，“还要讨个城里的姑娘做媳妇。”

        “是嫁到城里给人家做......媳妇。”我爸这样总结，“唉，好不容易养了个儿子，到头来要成了别人家的人，这世道变得”

        “这样变也不坏。”我妈隔了一会儿才面露喜色地说：“我们只有一个儿子，却有两个女儿，赚了。现在我们家不缺劳力了，将来两个女儿再多生几个，我们家就人丁兴旺了。”

        渐渐地，我了解到我们家原来的日子过得挺艰难的，家里只有我爸一个强劳动力，我作为唯一的儿子，却一直在读书，农活上帮不上忙，还得家里花大钱供着。后来女人成了强劳动力了，我们家有三个能干活的女人，日子便渐渐过好了。而且，一个家里有三个大女人，我们家在村里就显得比较强势了。过去家里只有我一个男孩，而且还没长大，又总不呆在家里，我们家在村里多少要吃一点亏。现在，轮到那些男孩多的家庭夹着尾巴过日子了。

        我了解的这些家里，村里的情况，除了从家人的谈话中听来的一部分，大部分是多多告诉我的。多多是我从小关系最好的玩伴，我回到家第二天他就来我家看我。我对他当然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但从他的言行神色中，我能感觉出，他应该是我在村子里最铁的哥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多多经常过来找我，他对我讲述着，并拉着我让我走出了家门，去了解我身处的这个山村，以及这里的山水风物，风土人情。

        多多指着村前的大山对我说，山那边有一个集镇，从村子到镇上要走十来里的山路。除了这条翻山的的小路，村子里与外界连通的另一条路便是山边的那条小河。小河水流太急，逆水上行的船只能靠纤夫，所以村里人进出村子通常都是走山路，只有一些重的货物才用船运进来。

        我和多多在一起的时间多了起来，就发现他除了经常来找我，也经常走进离我家不远的一户人家的房门。那户人家有一个年龄和我差不多的女孩，名叫燕子。燕子也说和我是从小一起玩着长大的。我跟着我妈、大姐回到村子的当天，从燕子家门口经过，燕子便热情地和我打招呼。过后的日子里，多多来找我，她有时也会跟着过来，和我们一起聊天。燕子和多多据说是两小无猜的一对，我从他们相互间的眼神和语气也感觉出他们的关系。我们三个人一起聊天的时候，多多会一反常态地很少说话。他总是挨着燕子静静地坐着，一副乖巧温顺的样子。燕子问起他话来，他才会微笑着，用低低的声音回答一句两句。

        燕子是个身材粗壮的姑娘，体形和大姐挺像。这些日子，我在村子里走得多了，发现村里的女人大多是大姐和燕子这样的身材。燕子有一次聊天时说这附近的女人大多是像她这样的，个子不高，但身体圆而粗，这样的女孩当地人称‘坨坨妹子’。她跟我说过去这里有一句顺口溜——山好水好人更好，坨坨妹子任你挑。

        从燕子口里我第一次得知每年春耕忙完，天气暖和起来以后，这附近方圆百里的人们便要在镇上搞一次名为‘春日节’的传统活动。这是一个历史久远的当地民俗节日，活动的内容是迎接春天，祈盼春种秋收。当日，周围四里八乡的人们都会聚到镇上，载歌载舞，热闹一回。同时，‘春日节’还有一个更热闹、更让人心动的内容：这里的男女青年会在活动里互相挑选，结识乃至交换情物——这也是一种春种秋收。

        镇子边上有一个湖，名叫‘依依湖’。湖很大，湖水清澈。每个‘春日节’午后，青年男女们就会结伴来到这里。小伙子这时会把自己喜欢的姑娘送给他的定情物（一个刻有特殊图案的小铜片）扔进湖里。姑娘们便会跳入湖中，潜入湖底去摸起那个铜片。届时，湖边岸上便会洋溢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

        说到‘春日节’，燕子有点眉飞色舞，并对我说：“龙子，以你这长相，这身段，今年你要是去了‘春日节’，一准会有一大群姑娘争着把铜片交到你手上，然后跟着你到湖边。你可记住，要把谁的铜片扔进湖里，事先要给这个姑娘一点暗示。要不然，你一扔，所有的姑娘都会跳进湖里，接着你猜会怎样？”

        我一脸茫然，看了看多多。多多一笑。

        “这些女孩会全部手里举着小铜片游回岸.哈哈，她们下水时身上就藏着一片一模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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