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红玉听的目瞪口呆,这些事她从来都没考虑过,也考虑不到,这时候咋一听儿子说起,难免感觉心惊。自己上班的厂子就要破产了,以后家里的生活怎么维持?还有,丈夫是厂里的厂长,在这事上会不会也要背责任?
手里的小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青瓷碗里,酱汁在面蛋汤的汤面上散开,墨滴般的黑渍中浮着淡淡油花。
“那你爸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方红玉惶急的就要追问,可又想到这么大的事问儿子显然不合适,便用胳膊肘在丈夫身上拐了一下,问道,“他爸,小犊说的是不是真事?”
楚建国一语不发,脸色阴沉的像是要滴水,好半晌之后,才沉沉的叹息一声,拿过桌上斟的满满的酒盅,仰头一饮而尽。
丈夫嘴上什么都没说,但却等于是什么都说了。方红玉当下就急了,嘴唇哆嗦着,连说话的声音都尖锐了许多:“他爸,这责任咱可不能跟着背。当初厂里签那份合同的时候,你是反对过的,为这你不是还跟老刘吵过吗?这事你得跟领导反应……”
楚建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憋了好一会才闷声道:“你个老娘们知道什么!”
“是,我是没见识,”方红玉眼圈登时就红了,她抹把脸,哑着嗓子说道,“可我知道怎么替咱这家考虑。你呢,你倒是有见识,可当这么个破厂长四五年,你给家里添了点啥?我跟小犊又沾你什么光了?厂里发个肉票,你回回都让出去;轻工局那边给个买电视机的名额,你也留给人家;前年厂里好不容易分个房子,人家老刘家能要,外单位的那些头头脑脑们也能要,就你不能要……”
楚振邦没想到母亲会发这么大的火,便是在前世的记忆中,这样的场面也从未出现过,一时间禁不住就有些怔忡。
“楚建国,你要发扬风格我不拦你,也没拦过你,不过今儿这话我得说在前头,”方红玉就差没指着丈夫的鼻子发狠了,“这责任咱不能背,你得跟县里的领导去反应,你要不去我就去,县里不行我就去市里……”
方红玉发起火来嗓门也很大,老房子的隔音效果不好,估计外边能听见。
楚振邦唯恐被别人听了去,慌忙搬着小板凳凑过去,手抚着母亲的后背给她顺气,压着腔说道:“妈,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爸他现在要真像你说的那样四处告状,人家会怎么看他?还不得说他是落井下石?背后让人家戳脊梁骨不说,回头等这事过去了,县里就算不处分我爸,估计也不会再用他了,说不好咱家将来在这渠水县城里连个落脚的地都没了。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方红玉原本就不是泼辣的性子,之所以发这么大火,无非就是替家里考虑,而且她的脑子也不笨,儿子说的这些道理她只要想一想也就能明白。
扭头看看丈夫,他正低着头用两根手指头使劲的搓揉脑门,刻着皱纹的那片头皮被搓的油光亮红,像是染了一层蜡。
“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就这么吃了哑巴亏?”冷静下来,方红玉也体会到丈夫的难处,她抽涕两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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