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振邦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父亲这个人虽然性情刚烈,但太好面子,什么事都不愿意去争不愿意去抢,吃了亏受了委屈都藏在心里。有这种性格的人大多是好人,可好人在官场上注定只能吃亏。楚振邦就是要把父亲敲打醒了,让他借这次机会把该抢该拿的都夺过来。
“其实也不一定就会吃亏,”楚振邦欠着身,拿过那半瓶白酒,又给父亲面前的酒盅里斟满,“关键看怎么去做了,如果做得好了,我爸说不准还能捞个大便宜。”
“怎么说?”方红玉正拿一块手绢擦拭着泛红的眼角,闻言停下来,也忘了自己儿子还是个**臭未干的毛孩子,瞪着眼追问道。
楚建国显然也动了心,虽然没往这边看,两只耳朵却支棱着。
楚振邦笑了笑,偏过头,隔着母亲问道:“爸,咱们县里事你多少也应该知道一些,余长志这次直接插手厂里的事,是不是打算着捞一笔政绩好接孙新民的班?”
孙新民就是渠水县现任的县长,八月份他就要调到临县方桥出任县委书记,这个事县委县政府知道的人不少。楚建国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孙新民调走,做县委书记王学兵也到了岁数,估计再干两年也该退居二线了,”楚振邦撇撇嘴角,哼一声道,“余长志打的好算盘,他是走一步看两步,准备凭着这份政绩先把县长的职位拿到手,两年一过,王学兵退二线或者是进人大,他正好接了县委书记的班,是不是这样?”
楚建国霍然抬起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刚才儿子说了那么多,他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可这番话显然就不同了,这可不是一个初出校门的毛头小子能看的透彻的问题。
“咱们渠水屁大的一个县城,从东头踮着脚就能看到西头,”楚振邦也没想着得到父亲的回答,他抚着母亲的后背说道,“这么一个小地方,想要做出点好看的政绩来并不容易。余长志这么关心厂里的事,说到底就是一场政治投机,想凭着厂里短期内回转的效益捞一个进步的资本。如果他这一步走顺了,自然是什么都不必说,可惜,哼哼,他玩砸了,不仅政绩没捞着,还在别人那落下了口实……”
“人家余长志的事跟你爸有什么关系?你爸又没想过当县长……”方红玉对儿子总是将话题缠在余长志身上颇为不满,忍不住抱怨道。
“可我爸现在跟余长志就是同乘一舟,不管愿不愿意,只要余长志倒了,我爸就得跟着倒霉,”摊摊手,楚振邦一脸无辜的苦笑道,“但最麻烦的还不是这些,最麻烦的是,如果不盘算一下,余长志即便是过了眼前这一关,我爸还免不了要倒霉。”
“这是为什么?”方红玉先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转过头来又对丈夫说道,“他爸,小犊说的是不是真事?”
楚建国默然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叹口气说道:“咱们棉纺厂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会不会破产的事了,而是什么时候破产。余长志这次为了接下这个合同,从南边花大价钱购进了新的技术工艺和设备,为此还新增了一笔贷款亏空。有这一笔贷款压着,即便是这一笔合同能够顺利履行,厂里的财务状况也是一个资不抵债的局面,即便是坚持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如果余长志能够度过这个难关,顺顺当当的坐上县长那个位子,势必会对县里的一些人事关系作出调整。”楚振邦接口道,“王学兵作为县委书记,素来就没什么作为,眼下又是退休在即,肯定不会扯起大旗跟余长志对着干。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只要眼下的难关度过去,余长志做上县长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拿外贸局、轻工局下手。我刘伯伯跟他是一路的,这次说不定就会调到轻工局去,而接他班的定然是与余长志不对路的某个倒霉蛋,今后一旦厂里再出问题,主要的责任就得我爸和那个倒霉蛋一起来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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