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那是巴望着他能把事办成吗?还不是为了……”
为了什么,楚建国没说,可经历了前世二十年商海历练的楚振邦却很清楚父亲藏起来的半句未尽之言是什么。
上午余长志和刘红军之所以变现的那么积极,其中固然有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另一方面未尝没有向父亲示好的打算——政绩当然是越少人来分享越好,至于过失当然是越多人来背越稳妥。
“为了啥?你说你这人,怎么说话说半句。”蘸了酱的小葱送到嘴边,方红玉又停下来,瞅着丈夫抱怨道。
“爸的意思是说,我刘伯伯还有余县长那边,是为了卖他个好,堵他的嘴,才对这事表现的那么感兴趣的,实际上,人家心里还不知道怎么埋怨我胡闹呢。”楚振邦放下碗筷,回手的时候,手背顺势在裤子上一蹭,蓝黑色的裤衩上顿时多了一道也不知是水是油的浅痕。
“瞎说,你爸那张嘴有什么好赌的?”方红玉笑骂一句,转过头去看丈夫,却发现他唇角紧紧抿着,脸腮上的肌肉正一抽一抽的发抖。
“妈,厂里这回出的事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那些积压的棉衬销不出去,垫付拖欠的资金不能回笼,棉纺厂破产倒闭就是定局了。”楚振邦说着站起身,到东屋里拿了半瓶白酒、两个小酒盅。
酒是白岭本地产的“燕麦香”,档次什么的谈不上,却是地地道道的粮食酒,度数不高还不上头。
回到桌边给父亲斟了一盅,又给自己斟了小半盅,楚振邦手里拿着酒瓶,刚想继续说下去,却听母亲插口道:“不太可能吧,咱们棉纺厂多少年不都是这样不死不活的,要说坎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了,还不是一直坚持下来了?难道偏就这次撑不过去了?”
楚建国不搭腔,只是低头看着地面。
老房子有年头了,砌的混凝土地面因为返潮的缘故起了碱,黑一圈白一圈的,像是一张大花脸。
“过去能坚持,是因为县里谁都不想背上厂子破产的责任,所以贷款也好,财政上东挪西借也罢,总得想法子让它维持下去。说白了,过去厂里工人开工资用的钱压根不是厂里的盈利,而是拿的县里的补贴,是县财政在养着这个厂,养着厂里的上千号职工、几百号退休工人。”楚振邦撇撇嘴,说道。
虽然只是厂里的普通工人,可方红玉也明白这些道理,她也不问儿子怎么会知道这些,只是反问道:“那过去县财政能养,现在就不能养了?难道这回县里的头头们就不怕担责任了?”
“养当然还是能养的,不过既然有人跳出来背黑锅了,大家伙自然乐意趁机甩掉包袱。”楚振邦肩膀一耸,摊手笑道,“也许棉纺厂的困难由来已久,也许即便是没有这次麻烦,厂里也坚持不了多久,可问题在于这一场诈骗案来的太是时候,作为这笔合同的牵线人,余长志就得把全部的责任都背下来。他就是导致县棉纺厂破产的罪魁祸首,这一点他解释都解释不清楚,而且他也没法解释,解释的越多得罪的人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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