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忙。忙着考证、忙着竞标、忙着从甲方的刁难里守住最后一丝审美自尊。她以为那是出息。她不知道父亲在每个她“出息”的时刻,站在遥远的对街,替她数图书馆门口经过的孩子。这一次,天赐良机,自己绝不能再辜负冷落他了······
她端起酒杯。“爸,”她说,“我再敬你。”
他仰头喝尽。放下杯时,身子轻轻晃了一下。
“劲儿大,有点晕。”他按着桌沿,像在自语,“我老了,不如从前。”
念婉起身去扶。
她的手穿过他臂弯,隔着羊绒衫薄软的料子,触到那截伶仃的手臂。他瘦了,腕骨硌着她的掌心,像一截冬日将尽的漂亮枯枝。
“爸,你喝多了。”她说,“我扶你坐一会儿。”
他顺从地跟着她,在炕沿坐下。
这是当年母亲陪嫁的那张床。老榆木的架子,漆色磨得斑驳,靠墙铺着洗旧的褥子。她小时候很少在这张床上滚过,听过许多个除夕夜母亲在炕那头翻身、父亲在炕这头沉默。
如今母亲不在,在床上的是她和父亲。
父亲坐在床沿,背脊微微佝偻,垂着被酒意浸润的脑袋,清澈而唯美。
灯光照着他,像照着一件被打碎了、又小心翼翼粘合起来的绝美瓷器,裂纹看不见,但处处都是。
念婉站在他面前,她垂眼看他,看了很久。“爸。”她轻轻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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