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墨绿色的天鹅绒沙发,扶手处磨得发亮,像一块被抚摸过太多次的玉石,那光亮里藏着岁月和人体的油脂,藏着无数个午后和黄昏。
她的膝上盖着那条苏格兰格纹的毯子,毯子的流苏拖到地板上,和地毯的绒毛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根是属于毯子的,哪一根是属于地毯的。
就像分不清哪一根痛苦是属于母亲的,哪一根是属于女儿的。
她手里捧着一杯水,温水,不冷不热,像这个下午的阳光,像她这个年纪剩下的日子。
那是她最有价值的孙女递给她的水。
她以为自己的行动像往常一样在家庭里无往不利,像一把看不见的剪刀,修剪着所有人的枝枝杈杈,让她们按照她的意愿生长。
她从未怀疑。
怀疑是弱者的奢侈品,她不需要。
柳月珍喝了那杯水。
水滑过喉咙的时候没有任何异样,只有一种温吞的、寡淡的暖意,像一条没有颜色的蛇慢慢爬进身体里。
她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桌面时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转了一圈,撞到墙壁,又折回来,最后被地毯吞掉。
困意上来了。
困意从脚底漫上来,像涨潮时海水一寸一寸地吞没沙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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