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趾在拖鞋里微微蜷了一下,那是她身体最后一丝自主的反应,然后就不再动了。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握杯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张开,像一朵正在凋谢的花,花瓣一片一片地松开。
那片柠檬色的光斑从地毯上爬到她的脚背上,又爬到她的小腿上,最后停在她的膝盖上,像一只伏在那里取暖的猫。
柳月珍感觉不到了。
她的身体正在变成一团棉花,一朵云,一块正在融化的黄油,越来越软,越来越轻,越来越没有边界。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坐在沙发上还是浮在水面上,是醒着还是已经在梦里。
柳月珍的呼吸平稳下来。
胸口的起伏像退潮时的海浪,一进,一退,一进,一退,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浅,更慢,更像一个正在关上的风箱。
她的嘴微微张开,嘴唇上还沾着一滴没干的水,那滴水在光里亮了一下,像一颗来不及落下的泪。
她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个下午。
她不知道窗外的芍药正在被十二月的风一片一片地剥去花瓣。
她不知道那张洒金红纸上写的“亥月”正在日历上一格一格地逼近,像一个脚步声,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她不知道那只她一直在躲的虎,此刻就蹲在这栋房子的某个角落里,呼吸平稳,瞳孔收缩,尾巴在地上轻轻扫过,像一把即将落下的铡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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