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了一下。
这份东西不配叫报告。
报告是写给雇主看的,写给警察看的,写给法庭看的。而他写的这份东西,是写给自己的良心看的——而他的良心正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眼神像一个沉默的法官,连判决书都懒得念。
柳月珍死于腹部四处刀伤。
法医的报告写得很专业,很冰冷,用解剖刀和游标卡尺丈量死亡——“伤口的深度约为八至十二厘米,其中第三处伤口穿透子宫壁,刀刃在体内旋转约一百八十度,造成大面积组织挫伤。”法医大概写完之后洗了手,脱了手套,回家吃了晚饭,睡了觉。
他不会知道,也不可能知道,那柄刀在搅动的时候,它碾碎的不止是器官。
它是一个符号。
一个搅碎她母亲自从诞生起就如影随形的痛苦符号,一个结束一场延续了三十多年的分娩的符号。
她帮她的母亲结束了这场似乎永无终止的分娩。
她帮她的母亲结束了这场似乎永无终止的分娩,像一个助产士,只不过她接生出来的不是生命,是死亡。
宁洱声闭上眼睛。
他想象那个场景,这是侦探职业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
伦敦十二月的下午,都铎式小楼的客厅,光线从拉了一半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薄薄的,黄黄的,像一片搁得太久的柠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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