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洱声把笔搁下。
台灯的光晕像一汪隔夜的蜂蜜,稠稠地汪在笔记本纸页上。他写下的那些字像一排黑色的骨头,冷冷地躺在白色的纸上,每一个字都看着他,用它们空洞的眼眶。
他又把那行字读了一遍——“本案最具杀伤力的凶器,并非那把刀,而是披着爱的外衣的母权。”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他听见门开的声音,一扇接一扇,从圣伦纳德巷那栋都铎式小楼的门,到伦敦冬夜的门,到他心里那扇一直关着的、生了锈的门。
门一扇扇地开了,像多米诺骨牌,依次倒下,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因果。
但他不知道门后面是光,还是更深的黑暗。
也许光本身就是一种更深的黑暗,谁知道呢?
窗外雨停了。
肯辛顿的夜空被雨水洗过,露出一种干净的、近乎透明的黑色,像一块被擦亮的黑曜石。
街对面的咖啡馆彻底沉入了睡眠,卷帘门上的涂鸦被雨水冲刷得颜色更淡了,那行字他从来没能辨认出来——也许是某个流浪诗人的句子,也许只是一句脏话,总之褪了色,像一道愈合到一半的旧伤疤。
宁洱声重新低下头,看着那份“报告”。
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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