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依着规矩上香叩拜,跪于蒲团上,怔然望着母亲的牌位,“谢谢您,我今天十七岁了。”
我从未真正见过母亲,只见过她的画像,甚至也不知该用什么语气同她说话,只能每年简单与她分享一些还记得的琐事,偶尔倾诉些不能同父兄诉说的秘密。
有时兄长还会在一旁调侃:“十六岁好歹没有白费,知道求学了。”
“兄长!”
我顿时赧然,对兄长低喝了一声,兄长随之对我揶揄一笑,继而收回视线,与母亲去说其他话了。
渐渐地我压下心中羞愧,耳边回荡着兄长的声音,少顷后却在心中默默念叨——
娘,三个月前,我在栖山上捡了个人……救了他的性命。
我不知他从哪来,又往哪去,仔细想来,除了姓盛名归,和能够入梦以外,我可以说是对他一无所知。
他这人吧,初见我时自己都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想着要杀我,后来呢也不知为何,又屁颠屁颠往栖山上逃命,再次被我给捡着一回,又救了一回。
他不知从哪儿——哦,现在想来大约是我的记忆——反正他知道了我的名字,然后总喜欢“阿逸阿逸”地唤我。平时言行总没个正经,爱逗我玩,喜欢故意惹我跳脚,但要是我做出真生气了的模样,他又会眼巴巴地来讨好我,再逗我笑。
他这人特别奇怪,从没吃过茯苓饼,怕苦,爱吃糖,一袋桂花糖能被他四五天就啃完,也不怕吃坏了牙。
他曾对我说,我会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大夫——尽管我也不懂他对我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而下雨天时,他曾去逗蚂蚁玩,说过些陌生又可怕的话,但也会在看见有兔子在路边淋雨的时候放下自己的伞,然后和我一同淋着雨放肆奔跑。
现在那只兔子被我们一起养在木屋,我给它取了个名叫归归。
就是这样古怪的他,会像我憧憬的梦师一样进入人的意识,在向我道歉时特地为我造了一场盛大的美梦。他带我在自己的记忆中跨越了屹州背后的崇山峻岭,带我一一走过外面形形色色的大陆,带我离开了这座深井,走向了更广袤的天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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