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裴焱噩梦初醒,瞧见林里火光,蹲坐着名陌生女子,背对自己。
复醒,火已熄灭,火种余烟仍在,湿半的衣裳烘的差不多,他盯梢下自个身上盖了件深衣长袍御寒,只稍稍动弹,背后的伤口马上就有开裂的迹象。
鸡鸣十分,裴焱在断断续续的梦魇中真正醒来,就在昨日逃亡路上,他被姜国公孙家派来的刺客用剑砍伤,现下险象环生。
“别动。”女子转身呵斥。
天方即白,那女子道:“昨晚本想四处逛逛找些吃的,可又怕附近豺狼野兽出没,公子你受了重伤,又昏迷不醒,要真给狼叼走了,铁定有去无回,现在你醒了,天也亮敞,我这就去寻些果子垫垫肚子,你只管像死尸一样躺着就是。”
“........”
“死尸?”裴焱一脸不冷不热。
项源源转身离去,她其实并非真怕那人给豺狼虎豹叼走了,不过是自己到了夜里,胆不如白日肥,尤其是在深山幽谷,身边有个半死不活的人作陪,好过一人对着火堆,整晚不敢小憩。
裴焱遵照女子的吩咐,只乖乖像个死尸继续躺着,闲躺之余,想到自己和好友甘斯二人,多年前二人为报救命之恩,侍奉姜国国相公孙乙,却未料到,公孙乙病榻半载,转而嘱咐庶子公孙达达,暗地里派名刺客除掉自己,幸得甘斯夜里冒险告知,他才侥幸逃出了国相府,如今人尚在姜国地界,又受此重伤,难保刺客不会尾随其后,倘若现在刺客突然出现,那么他将必死无疑。
能不能回李朝须得看造化。裴焱卸下腰间佩饰,是一枚和田玉吊坠,上面刻了麒麟,玉质细腻温润,轮廓清晰,还是公孙乙特别赠予,想他和姜国国相二人,明面虽有尊卑之分,但熟知此二人的都知道,公孙乙一直将裴焱视为平生知己,两人相交数年,脾性与志向相投,如今国相病入膏肓,忧思重重。
就在几日前的一个晚上,谋士甘斯秘密带给裴焱消息,告知他国相虽病痛缠身,不能自理,但已私下告诫过庶子公孙达达,“裴焱看似病体沉重,大有不胜之态,但他深谙刑名法术之学,有胆有识,可担任国相治理国家。”
虽然公孙乙为裴焱做了举荐,但其庶子达达不以为然,觉得父亲与裴焱相识数年,对这位幕僚青睐,高估对方也在常理,但因二人想法偏颇,公孙乙复又说道:“达达,若你决定不用裴焱,一定要杀掉他,不要让他回到李朝。”
若不是挚友甘斯的一番话,裴焱至死也不愿相信,六年缟纻之交,在朝局利益面前,终是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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