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手拈起一条宝蓝色地梅花络看。那妇人见状忙取下塞在我手里。一边大赞着:“小娘子好个眼力!这蓝梅花络子是内家1)样式!最是精巧端正!送给情哥儿可不正好!”
霎时只觉这条络子火炭般烫手。我沉了脸。才要扔还给她。一抬眼就瞧见她讨好地笑容。企盼地双眼。鬓边青丝里隐现地霜色。领缘同色补丁上细密地针脚……话到口边就变成“嗯。这个我要了”……
于是不敢继续细逛下去。匆匆离了相国寺。再走上主路。一轮红日已越偏西了。
道旁榆柳成行。一丝丝垂杨线。一丢丢榆荚钱。街边商家林立。酒帘招醉客。树隐啼莺。路两侧是一眼望不到头地店铺。丁家素茶。齐家靴店。李庆糟姜铺。宋家生药铺。林林总总。不一而足。过了潘楼街。就到了东十字大街街口。向北是马行街。向南是第二甜水巷。正是交通地要冲。繁华地所在。勾肆、饮食、酒店、茶坊以这个十字路口为中心向四方延伸出去。西是潘楼酒店。东边有中山正店。南面是熙熙楼客店。北边有高阳正店。
一时行人无数。熙来攘往。车水马龙。推车地壮汉。挑担地少年。赶驴车地老。牵骆驼地胡商。车轴吱扭扭地唱着。蹇驴打着响鼻。蹄子踏得哒哒响。扁担随着挑夫地步子翅膀一样上下呼扇。路边摊主地叫卖声此起彼伏。儿在滚锅里咕噜噜地翻腾。食客咬在口里。热气骤然喷出。“啪”地一声响。
所有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合奏出一曲都城晚晴的宣叙调,又好似一道淌不尽的长流水,周而复始,川流不息,奔涌着生活的欢喜哀愁。
我一路向北,穿过一众热情拉客的店小二,最终停在一家食肆门口。
与众不同的门面装修,门前并没有伙计拉客,向门里看,进门的地方隔出了候餐区,梳着丫髻腰系花手巾的小姑娘为等位地客人敬上清茶,优雅的琴声从门里淡淡飘出,另一边的外卖窗口前,队伍竟也排出老长。
抬头,门上的黑漆牌匾上斗大的金字:“坐看云起”,旁边一溜小注:“马行街分店”。
一个人抄着袍角从店里跑出来,躬身小声道:“东家您来了!于贵给你见礼!您且莫做声,请随在下进来。”在一众等位食客警觉地注视中,悄没声地引我上了二楼。
进了走廊顶头的包间,坐下,我微笑道:“老于你果然留了一手,这私房雅间你还留了几间?”这位于贵是我这“坐看云起”马行街分店的掌柜,日常经营全靠了他。
老于精明地笑着:“回东家,只这一间!您说一旦哪位王公大人不预定席位就来了,我总得留个后手不是?不知您今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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