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湘。
她在心中默念。换皮不换骨,即便成了顾念湘,她也绝不会忘记周念清骨子里的恨。
「柳蝶,带她去歇息吧。」秦年站起身,漫步回到柜台前,拿起桌上的帐册。「这几日她先交给你了。」
「知道了。」柳蝶应了句,起身在周念清的肩头轻拍几下,状似安抚。「走吧,顾姑娘,我带你去瞧瞧你这几日的窝。」
这陌生的姓氏,周念清还不甚习惯,怔忡几秒後才如梦初醒般站起来。柳蝶带她绕过柜台,走向後面隐蔽的阶梯,推开漆面斑驳的小门,顺着陡峭窄小的木阶走下楼。
脚下的木板因年久失修,踩上去的每一步都发出细弱的吱呀。
楼下分成一间间小隔间,木门一扇扇关得紧闭,连里面有没有人都不能确定,安静得诡异。
墙廊挂着几盏煤油灯,散发出淡淡的泥土味及木头香。
柳蝶在其中一间门前停下,伸手推开,房内打扫得还算乾净,仅有一张靠墙的硬木板床、一组简单的桌椅。这般连床垫都没有的环境让周念清有些不适,但於一个逃难者而言,已是莫大的奢侈。
「这里简陋,比不得周家的大宅院,凑合着住吧。」她让周念清坐下,走出门後不知道从到哪找出一卷白纱布与一小瓶药酒、药粉,拔开塞子,刺鼻的药酒味散出,她拉来小椅凳,蹲在周念清身前,捉住周念清的脚。
瞧着脚心的泥泞,柳蝶略感无奈,想了想还是起身,对她说:「後头拐角有个澡间,那里有热水。你先去洗个澡,我拿身乾净衣服给你,一会儿再来帮你处理伤口。」
周念清点点头,忍着脚底的刺痛,一瘸一拐地挪向澡间。
湿气极重的小空间只容得下一个人,没有她在周家惯用的浴桶,也没有起初被她嫌弃太过甜腻的香皂,只有一个略为发霉的浅木盆,及一盏足以照亮整个环境的油灯。
她解开身上带着酸味的粗布长衫,拿着水瓢舀起温水,将自己从头到脚浇个透,原本已经乾去的血与污泥因水化开,流入脚底下的排水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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