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边到了。是早晨作画寻的那块地头,湿漉漉的泥面上还有她早晨来时坐过的痕迹。那座石桥藏在夜色之中,桥面空荡荡的,一如她的画里那般。
身後的皮靴声越来越近,拉动枪栓的声响像是直接告诉她,她逃不掉。
周念清几乎是用爬的抵达岸边,半个身子陷入冰冷刺骨的河水,躲在一片漆黑的水面下,或许能逃过一劫,但她不擅水性,不晓得自己能撑多久。
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周宅的火光将半边天映成浓稠且焦灼的血红,这是她生辰日里,最终剩下的色彩。
她闭上眼,任由身体向前俯去。
寒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她憋着一口气,憋得胸腔生疼,有如一把火在里头恣意燃烧。
桥上有军靴踩过青石板的动静,她不敢动,生怕被瞧出端倪。
直到肺部快要炸裂,憋到极限的窒息感逼迫她张开了口,河水瞬间涌进口鼻。她感觉自己正被这条熟悉的河流一点一点吞噬,沉入深不见底的之处。
意识模糊间,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拽住她的後领,将她从死亡边缘拖了回来。
周念清被连拖带拽地拉上岸,趴在泥泞上剧烈咳嗽,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一双军鞋,她心一惊,抬头往上一看,是个披着蓑衣的男人。
他身上有刺鼻的烟硝味,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神色显得有些冷峻。等到他蹲下身时,周念清才终於看清他的长相。
这人长着一张再寻常不过的方正脸孔,因常年在军中行伍,皮肤黝黑且粗糙,眉毛浓厚却长得杂乱,那双眼眸之中的沉稳,倒是不多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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