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清张嘴,她想喊出些什麽,喉咙却在此刻被死死塞住,半个音符也发不出来。
那几杆长枪齐齐举起,刺眼的火光闪过,枪响迸发,在月白色的袄裙与素色的长衫上,炸出一朵又一朵朱红色的血花。颜色与她在河边拧开的颜料一模一样,是妖冶的朱红。
姚诗瑀倒了下去,周思辰拼尽力气想伸手去接,可也跟着跌在地上。
周念清没办法哭出声,只能转过身,回忆着周思辰交代的命令,使它们接管自己的四肢,头也不回地沿着她从小溜出宅子的小径,往黑暗里跑。
她赤脚跑在泥地上,春夜的湿泥黏住她的脚踝,寝衣下摆拖着面,沾满污泥,冰冷的空气灌进她的喉咙,灼得她每一口呼吸都如同吞下满嘴碎玻璃。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只知道她不能停,脑中反反覆覆只有那三个字,是周思辰的命令,是她父亲最後看她的那个眼神,深不见底。
别回头。
别回头。
别回头。
可她的双腿已经失去知觉,脚底好像被什麽东西割破,每走一步都有尖锐的痛从脚心窜上来,她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手掌压入泥中,出现一个印子,指缝间渗出冰冷的脏水。
身後有脚步声传来,整齐的、规律的、碾过泥地的皮靴声,跟方才在正厅里听到的一模一样,是段家的兵。
她撑着身子想爬起来,却像被抽去筋骨,软得使不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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