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点点滴滴传入她耳里,零零碎碎,拼不出完整的景色,可她能听出来,外头的日子不好过。早就不好过了。
周家高墙厚院,种种苦难被隔在门外,然而再高的墙也挡不住吹来的风,她又怎会不晓得外头的纷乱?她不求旁的,不求锦衣华服、不求前程似锦,只求眼前这两个人,能陪她把往後的日子一天一天好好过下去。
哪怕周家没有了这些生意,过上粗茶淡饭的日子,哪怕没有这从上海颠了两日水路送来的蛋糕,只要他们平安康健,便算是够了。
然而活在这样的年头里,这样简单的心愿,也算得上奢侈。
周念清睁开眼,掰一小块糕体放入嘴里。蛋糕的质地比想像中紮实得多,充斥着浓厚的奶油甜香,甜得有些过头,却是她从未尝过的味道。她慢慢嚼着,竟有些舍不得咽下。
这小小的蛋糕出现在乱世的饭桌上,可谓弥足珍贵。
她又掰了一小块,这回分成两半,一半递给周思辰,一半递给姚诗瑀:「爹、娘,你们也尝尝。」
周思辰接过那一小块,看了看,放进嘴里嚼几下,眉头微皱:「这东西甜成这样,洋人当真爱吃?」
周念清被他的表情逗笑,与双亲一口一口将这颗小蛋糕分食。
都说周家家大业大,合作往来的世家都晓得周家只有一位千金,三妻四妾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周思辰却自始至终没有纳上一房小妾,姚诗瑀嫁进周家二十多年,膝下就这麽一闺女,旁人问起,他只笑笑,也不多说。
周念清被护得严实,新式学堂在新政府的推行之下兴起,不少世家子弟都送进去学习新式教育,唯独周思辰不肯。他说外头太乱,不愿让她去那种地方抛头露脸,便索性请了先生到府里来教。
上午是一位老先生,满口之乎者也,教的是经史子集,那些晦涩的古文她读得慢,也读的细致认真;到了下午,便换成沈楠予,领她翻开大洋彼岸的地理与算学,偶尔还添上艺术与物理。
一日之内,从孔孟周游到牛顿,从《左传》转进测量术,这般少见的教法,旁人听起大约只觉得荒唐,可正是这套教育,养出了她那与同龄少女全然不同的清醒与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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