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门口候着的下人手捧一个洋铁皮的圆盒走进厅来,四四方方的盖子上印着几行辨不清的洋文,那小心翼翼的架势,好似手里的东西是什麽了不得的宝贝。
铁盒被搁上桌面,由周思辰亲自掀开盖子,里头装着小小的蛋糕,表面覆上一层硬实的白色糖霜,瞧着还挺厚,边角虽有磕碰痕迹,但整体算得上完好。
周念清听过沈先生说过这个东西,据说洋人生日时会吃这个叫作蛋糕的玩意儿,他们会在上头插个蜡烛,接着许个愿,向所谓的「上帝」祈祷。
她从未见过实物,这会儿瞧见状铁盒里的小巧糕点,乍感新奇,不禁倾身凑近了些,一股浓郁的牛油甜香窜入鼻腔,与想像中的略有不同。
「你爹为了这东西,前前後後写了三封信到上海去。」姚诗瑀抿着笑意,不疾不徐道。「头一回在送来的路上就坏了,第二回到是到了,开盒才发现散了架,这是第三回,终於是完好的。」
从上海到江南走水路少说两日,这潮湿闷热的天,便是这般厚实的糕点也未必禁得住颠簸。周念清看着边缘磕碰的痕迹,忽地不知道该说什麽。
久久,她道:「那??蜡烛呢?」
周思辰一愣,侧过头去,罕见地露出几分窘态:「忘了。」
姚诗瑀没忍住,笑得肩膀直颤,周念清跟着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眶泛起湿润,她连忙低下头,拿袖口蹭去眼角的水珠,好似不想让人发觉。
「没蜡烛也没关系。」她吸了吸鼻子,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认认真真地许了个愿。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愿爹跟娘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好好地活过这吃人的世道。
即便不怎麽常出门,周念清也并非什麽都不晓得。沈先生上课时偶尔会提起外头的光景,比如北边又打起来了、南边的米价涨了三倍,街上有人为半袋粮食拿刀捅人。
阿蘅出去采买回来也嘀咕着,说镇上米铺子排着长队,有妇人抱着孩子蹲在门口,等一整日也没等上一斗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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