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清把未乾透的画小心拎起,交到阿蘅手中:「仔细捧着,别折了。」
「姑娘放心,我仔细着呢。」阿蘅平托着宣纸,像捧着一碗随时会洒的汤,紧紧跟在她身後,两人顺着河边的青石路往回走。
回到宅邸,阿蘅抱着画作往书房去,趁着无人注意,周念清提起裙摆,贴着回廊的墙往自己院里绕。廊下挂着精致的鸟笼,里面的画眉鸟正啄着食盘,见她经过,扑腾两下翅膀,大叫一声,反手就把她的行踪给出卖了。
她脚步一停,在心里暗骂这没良心的画眉鸟。
果然还未走出几步,身後便传来熟悉的声线:「站住。」
周念清无奈转过身来。周思辰伫在正厅檐下,手里端着半盏茶,看样子是早就候在那处等她。老父亲看了眼她袖口的红渍,又瞧她身後一路的泥印子,茶盏搁到廊柱旁的小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站直身子,低头时不经意瞥见袖处的朱砂色,扎眼地贴在浅青布料上,慌忙将手背到身後,做贼心虚似的,规规矩矩地唤了声:「爹。」
周思辰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个遍,连应个声都不愿意。
父亲不说话时,周念清总感觉比让她挨训更难受,此刻的她就彷佛被提上砧板的鱼肉,配上周思辰毒辣的目光,像是下一秒就要对她宣判死刑。
「今日是什麽日子?」父亲终於开口。
这麽一问倒也没让她比较好受,早料到这训还是得挨的。周念清抿唇:「……我的生辰。」
「知道是生辰,一早就跑得不见人影,还得让我喊阿蘅去寻你回来?」周思辰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还是没有真的动怒。「你娘一早便起来张罗,在厨房忙到现在,你倒好。」
後头的话还没说完,周念清就全听懂了。要是父亲对她发火,她反而不觉可怖,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剩余的後话全靠她自己愧疚去,压根不顾她的死活,比让他大骂一顿还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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