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教书不拘一格,地理、算学、物理、绘画都沾一些,兴致上来了还会跟念清讲几段大洋彼岸的趣闻。
笔锋一转,远处石桥跃然纸上,桥下泊着几只乌篷船,船檐半遮着蓑衣和渔网。她作画速度快,水彩尚未乾透便叠上第二层颜色,晕染开来意外好看,彷若雨雾漫在桥上,化不开似的。
她歪着头端详,总觉得少了些什麽。
「姑娘呀!可算找到您了!」丫鬟阿蘅提着裙摆,气喘吁吁地穿过垂柳。「老爷方才还在问您去哪了,生辰礼都摆进正厅了,您要是再不回去,夫人可要动气了。」
今日正逢她的十六岁生辰,要不是前几日待在家实在闷得慌,大也不会天刚亮就偷溜出家门。
阿蘅从远处便开始「姑娘!姑娘!」地嚷着,像要让方圆十里内的人都能听见她的叫唤。周念清并未起身,笔尖在水里涮了几下,看着靛青色的颜料在河面散成一小缕淡烟,转头扫向红色那罐,嘴上回得随意:「知道了。」
姑娘那一点也不真诚的模样,阿蘅丝毫没有办法,见她没有起身之意,便蹲下身去看她的画。纸上那座石桥已有七八分模样,连桥墩下头的青苔都起了色,唯独桥面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
「姑娘画的桥,怎麽没有人呀?」
周念清一顿,敛眸瞧几眼那块留白:「还没想好要画谁站在上头。」
她搁下笔,方才染上袖口的红不过是调色时蹭的一星半点,若是真正用上这大胆的色调,不晓得这张画作又会是什麽光景?
最终那管红色颜料还是同其余几支一并被收进布袋里,她慢悠悠地收拾,犹豫着整理画笔。
阿蘅赶忙伸手来接:「姑娘,我拿罢,再磨蹭下去,夫人怕是要亲自来河边捉人了。」
这话倒不是夸张。姚诗瑀的性子看着温婉,可真动起气来,整个周宅上下没人敢吱声。周念清想起上回自己在书房临帖,娘亲让人喊饭喊了少说五次,而她迟迟未出,姚诗瑀便直接端着碗进来往她砚台旁一搁,也不说话,就站在一旁静静盯着她,将她看得握不住笔,只能乖乖随着用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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