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扔在被子上。两只手搓了一把脸。掌心从下巴往上推,推过嘴唇、鼻子、眼眶,一直推到额头。手指插进短寸的头发里,抓了一下。什么也抓不住。
他坐在床上。隔断间不隔音。走廊里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内容,只有嗡嗡的声调起伏。远处有电动车的喇叭响了两声。楼下垃圾桶的盖子被人掀开了,铁皮的碰撞声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他重新拿起手机。把那条通知又看了一遍。
异常配送记录。
他不知道什么叫异常配送记录。他跑了两年多外卖,每天少则三十单,多则五十单,超时被罚、差评被扣、餐损被投诉,什么没遇到过。但"限制接单"是头一回。
他退出APP,打开了骑手群。
群里已经有人在说话了。一个ID叫"朝阳老刘"的发了一条语音,他点开听了。老刘的声音带着河南口音:"又封了一批,我这月第二次了,说是安全培训没通过,我他妈培训看了三遍了。"
底下有人回:"找站长。"
又有人回:"站长有个屁用。"
韩瑞东把群消息往上翻了翻。昨晚十一点以后他没看手机。翻了十几条,有两个人也在说账号被限制的事。一个说是被客户投诉餐损,一个说是系统判定配送轨迹异常。理由不一样,结果一样——都封了。
他把群关了。
穿衣服。加绒卫衣套上去的时候领口卡了一下脑袋,他拽了两把才拽下来。工装裤的膝盖位置昨天蹭破了一点皮,露出里面灰色的绒线。脚塞进骑行鞋,鞋带没系,趿拉着就出了门。
走廊里有一股隔夜饭的味道。谁家昨晚的剩菜没扔,闷在塑料袋里,酸味从袋子的缝隙里往外渗。他走过那袋垃圾的时候皱了一下鼻子,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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