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一半他的手停了。看着屏幕上那些字。灰色的,一行一行排得很整齐。
他开始按删除键。踩我,删掉。骂他的那些侮辱性的称呼,删掉。喝尿,删掉。问他过去的事,删掉。叫他爸爸,删掉。
删到最后,屏幕上只剩四行。
让韩瑞东把想让他怎么做说出来。让他跪着。不许他碰自己。让韩瑞东命令他。
他看着这四行字。手指在触控板的边缘蹭了蹭。然后合上了电脑。
周四过得很慢。白天开了三个会,傍晚改了一版方案,晚上对着显示器坐到凌晨一点。周五上午又开了一个跨部门的对齐会,下午把复盘PPT发出去,邮箱里的回复一条一条地弹出来,他一条一条地回。手机一直放在手边,对话框里却始终没有新的动静。
周五。晚上十一点。
门禁响了。周喆按下了玄关的开关键。其实他的手早就搭在上面了——从十点五十起,他就一直站在这附近,没怎么动过。
门开了。韩瑞东站在外面。冲锋衣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领口被冷风吹翻了一点。头发被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眉骨上。他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风,楼道的灰尘味和他身上的烟味混在一起,还有一层电动车机油和路上尾气的残余。
周喆关上门。韩瑞东已经走到沙发边了,冲锋衣脱下来随手甩在椅背上。那件加绒卫衣洗得袖口都发硬了,肘部磨出一层亮光。下身还是那条深色工装裤,脚上那双防水骑行鞋,鞋面沾着泥点子和路上的脏水渍。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了一根出来,叼上。打火机咔嗒一声。烟头亮了。他吸了一口,烟从嘴唇边上吐出来,在暖光里散开了。茶几上搁着一杯周喆在他到之前倒好的热水,韩瑞东没有碰。
周喆站在餐桌旁边。没有坐下。
韩瑞东抽了大概半根烟。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闭着,手指夹着烟搭在膝盖上。烟灰长长地挂着,偶尔掉一小截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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