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齐与完颜萍维持着同样的节奏,不急不躁。但耶律齐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李璮的人已经在暗中盯了他们二十多天,街口卖糖葫芦的小贩、茶摊对面修鞋的匠人、甚至隔壁院偶尔探出头来晾衣服的妇人,每一双眼睛背後都连着一条线,通向大都督府的某张桌子。
该收线了。
这一日,耶律齐故意选在午後,院门半开,对着在院中晒衣的完颜萍,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
「娘子,这益都城风声太紧,生意不好做。夹谷老铺那边的人也靠不住,那祖传的物件留着也是祸害。不如咱们收拾收拾,明儿一早便南下回临安吧。」
他说这话时,两人都听到了隔壁院墙上那根晾衣竹竿微微一顿的声音,随即恢复如常。如今双修过後,他们耳聪目明,连对方的呼吸起伏都能感应得一清二楚。
完颜萍会意,应道:「也罢,出来这麽久了,家中长辈该惦记了。我去收拾衣裳。」
当晚,大都督府下辖的「赵书吏」果然来了。
他是提着一坛酒和一包酱牛肉来的,敲开院门时满脸堆笑,说是街坊间听闻耶律管事要走,特来送行。耶律齐将他让进院子,在石桌旁坐下。赵书吏打开酒坛,给两人各斟了一碗,又将酱牛肉摊在油纸上,像是要好好喝一顿。
酒过三巡,赵书吏放下碗,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耶律管事走过临朐那边的官道吗?听说近来山贼多,不太好走。」
耶律齐夹了片牛肉,慢条斯理地嚼完,才说:「临朐往西那段是有些不太平。不过我们走商的不怕山贼,怕的是关卡。去年临朐县的盐课涨了三成,货走得越远越亏。」
他故意将盐课涨幅说高了——实际只涨了一成五。
赵书吏点点头,没有追问。但耶律齐看见他端碗时指尖在碗沿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记下了的意思。
赵书吏又劝了两回酒,话锋渐渐转向:「耶律管事既然在益都待了个把月,想必认识了不少人吧?我家主人素来好客,若是管事愿意,不妨多留几日,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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