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令继续。

        魏徵伸手掣出一根令条，“选一人为客方，共做清议之论：临亢龙之渊，君子当伏膺以存道，抑或碎首以明志？”

        “谈端倒挺新鲜。”徐世????侧靠在隐囊上，大叉腿散荡瘫坐，一面咀嚼豆泥米锦一面问说，“二哥欲指定谁做对手呢？”

        魏徵遍看了眼席上诸人，小五管自埋头吃菜，三弟手拄着桌子，遮了大半张脸，不与他对视。

        他道：“既然四弟感兴趣，那就你吧。”

        徐世????拍拍手上残余的米锦碎渣，鼓琴作礼，笑说道：“二哥承让。”

        魏徵拨了拨自己的胡子，粗粗码算一二，手拿麈尾指天，开篇立论道：“木从绳则正，後从谏则圣。天下士庶，应以谏诤为心，宁济苍生为任，履虎尾，不咥人，传天道於无穷已乎。”

        徐世????拨琴缓应：“暴君者，猛恶残暴之主。强以仁义绳墨之言术暴人之前者，必死於暴人之前矣！自古大厦将倾，独木难支，抱薪救火非智者所为。故此，可暂效尺蠖之屈，待“飞龙在天”时再匡正道，不必无谓牺牲。”

        魏徵不满发难：“若依子言，许由洗耳、伯夷采薇即可存道，何故孔子赞‘殷有三仁’？”

        徐世????娓娓奏乐，一派容与安适，侃侃而言：“二哥只知‘殷有三仁’，却不晓仲尼亦曰‘邦无道，卷而怀之’！若以七尺躯填豺狼壑，与持腐鼠吓鸩雏何异？犹是以火救火，以水救水，增益其多罢了。昔者关龙逢、比干之鉴，不远哉。”

        “天子有诤臣，虽无道，不失其天下。为臣者，当如龙逢、比干，究已临死亡之灾，赴鼎镬、冒白刃，又有何惧？若以血肉之躯，得毫光希望，拯倾危之运，耀七德以清六合，纵血染丹墀，视死忽如归！”魏徵挥动着麈尾，粗嘎嗓子提高八节，满腔热血至诚。

        徐世????铿然一扫琴弦，白练衫随风逶迤，衣袂翩跹。“二哥大义，苏援世事，分白黑利害，真堪有伯夷之风、史鱼之直。懋功景仰高行，远不及二哥多矣。这三巨觥，四弟我先干为敬！”说罢，陬起酒碗便饮，不带半分含糊。

        “精彩，真精彩！这一来一往的唇枪舌战，谈锋尖锐又擘肌分理，恰似那悬河泄水、注而不竭焉，为师深感欣慰！”甄权咨嗟称快，胡子快翘到天上去了，与有荣焉。

        尉迟敬德暗幸躲过一节，掩嘴同杨兕瑶讲悄悄话：“还好没选我。不然，就我肚子里这点墨水，都撑不够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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