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他曾警告过里克：他们的婚姻，以及他从收发室职员一跃成为高层主管的经历，必然会招致质疑。然而，预知是一回事，亲身感受又是另一回事。那种被轻视的刺痛感深入骨髓，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住在车里的贫穷少年时代——既无人看见，也无人倾听。

        门锁再次发出轻响。这一次，脚步声沉稳而自信。檀香与雪松的气息先人一步飘了进来。

        里克走了进来，随手松开了领带。他神情沮丧，嘴角的纹路显得格外深刻。当看到亚当正伫立窗前、沐浴在残阳余晖中时，他停下了脚步。“这帮人简直不可理喻，”里克叹了口气，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自打2009年那次合并以来，我就没见过这么自以为是的人。亚当，他们根本不在乎创新，只想要个安全保障。他们非要我签字，好在项目失败时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亚当缓缓转过身，极力维持着面无表情，不想让里克看出那番话对他造成的伤害有多深。“他们的意思很明确：要由你来主导这个项目。听那口气，仿佛我根本没资格跟那些决策者共处一室似的。”

        里克动作一滞，手还停在领口处。他注视着亚当——真正地注视着他——眼中的挫败感随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具保护意味的情绪。他走到亚当身边，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

        “他们到底跟你说了什么？”里克低声问道。

        “没明说，”亚当承认道，随即转头望向窗外。“问题就在这儿。关键在于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他们对我视而不见。每当我试图引导谈话方向时……”“……把它转交给了你。那太丢人了，里克。我是这家公司的CEO，但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配偶，是个附庸。”

        里克走到他身后，双手搭上亚当的肩膀。那触感温暖而令人安心。“你不是附庸。你才是这家公司真正的操盘手。我不过是坐享其成，签下你让我签的支票罢了。”

        “那他们为什么看不见这一点？”亚当厉声说道，情绪有些失控。他转身面对里克，眼中闪烁着怒火。“为什么不管艾尔给我量身定做多少套西装，不管我在季度财报中表现得多么出色，世人依然把我当成个打杂的？感觉就像我穿着一套戏服，而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假的。”

        “那不是假的，”里克坚定地说。他抬起手，托住亚当的后颈，拇指轻轻抚摸着那里紧绷的皮肤。“你正在经历每一位领导者上任第一年都会面临的考验。他们在试探你。他们想看你会不会崩溃，想看你会不会逃回我的羽翼之下寻求庇护。”

        “好吧，他们的目的达到了，”亚当低声说道。他顺势靠向里克，额头抵在对方的肩头。会议带来的肾上腺素消退后，疲惫感席卷而来。“我当时真想拍案而起，冲他们大吼大叫。我想告诉他们，上个月是**我**保住了那些航运合同。可我只是坐在那里。我微笑着点头，任由他们抹杀我的存在。”

        里克将他搂得更紧，双臂环住他的腰。“你表现出了克制。那才是力量，亚当。在董事会上发脾气，恰恰是他们预料中‘不称职’的人会做的事。而保持冷静，让你以唯一重要的方式证明了他们是错的。”

        亚当苦笑了一声。“可那感觉并不像是一种力量。”“感觉像是在当缩头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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