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治疗师的诊室

        重返里克庄园，这与亚当在流放的一年里所构想的那个美好幻象截然不同。他曾期待着一场凯旋般的回归，以为指间那枚沉甸甸的铂金戒指足以抹去过去的一切，让他重新开始。他曾以为，当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开启，迎接他的是一种顺遂无虞的奢华生活——在那里，艾伦的幽灵与背叛留下的污点，都将在里克坚定的意志和他们许下的新誓言面前烟消云散。

        然而，他踏入的却像是一座博物馆。

        宅邸内一尘不染，却比亚当记忆中更为冰冷。空气中弥漫着柠檬味的上光剂气息与死一般的寂静。艾尔在门口迎候，她那头银发被紧紧地盘在脑后，发髻勒得极紧，看着都让人觉得疼。她戴着手套接过亚当的外套，目光先是扫过他指间的戒指，随即移向他的脸庞。她的神情未变，但门厅里的气温仿佛骤降了五度。

        “欢迎回家，米勒先生。”她说。语调生硬而刻板，既没有她过去对待客人时可能流露出的温情，更缺乏她面对瑞克时那种恭顺的态度。那语气中透着一股挑衅的意味。

        “是亚当。”瑞克厉声纠正道，随即从他身旁走过，步入大厅。“他叫亚当。如果我再听到你用别的称呼叫他，你就收拾东西走人吧。”

        埃尔莎眨了眨眼，那一瞬间，她那如瓷器般毫无表情的面具上闪过一丝惊讶。“好的，先生。亚当。”

        亚当伫立在门厅中央，脚下的大理石地面透着寒意。在这个他曾视为避风港的地方，他此刻却觉得自己像个不速之客。这座庄园占地广阔，陈列着昂贵的艺术品和古董家具，仿佛正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他。瑞克已然走开，一边看着手表，一边对着电话大声下达指令，安排即将到来的婚礼各项事宜。

        “让皮尔马上过来。”瑞克背对着亚当说道。“我们得给亚当试穿彩排晚宴的礼服。还得给花艺师打个电话。我跟他们说的是白色绣球花，不是百合。要是让我看见一朵百合，我就把合同一把火烧了。”

        亚当站在那里，肩上还挎着包，手里拿着在仓库干活时穿的那身沾满灰尘的衣服。他等着里克转过身来。他等着那一刻：里克会把他拉入怀中，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信任终会随着时间慢慢重建。

        里克没有回头。他只是继续朝书房走去，手机紧贴着耳朵，留下亚当独自一人，与埃尔莎以及过去的幽影相对而立。

        接下来的几周，日子在忙乱的筹备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飞逝而过。这场婚礼注定是十年一遇的盛事——三百名宾客，花园里搭建的帐篷造价超过了亚当一年的收入，而宾客名单简直就是一份国际商界名流的群英谱。

        然而，在筹备工作的纷乱之中，一种无声却具有腐蚀性的紧张感，正一点点蚕食着他们重归于好的根基。

        一切始于细微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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