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响后,她在厕所找到了儿子,对方正扶着马桶,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承受着无法言说的巨大痛苦,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胃酸与绝望的气息。
整个厕所里,只剩下许梵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泣音,和她自己沉重得几乎无法呼吸的心跳。
母子二人,一个崩溃地蜷缩在地,一个虚弱地倚着墙壁,地上是散落的调查报告和滚落的菜蔬,如同隔着一道由鲜血、谎言和绝望构筑的深渊。
真相大白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沉重的、几乎将人压垮的枷锁。这个家,曾经充满对逝者的哀思和对生者的期盼,如今,却被一个黑暗的秘密彻底撕裂,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茫然。
张意欢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哀伤:「小梵······」她唤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你······都知道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许梵一直强行压抑的闸门。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斥着滔天的痛苦、愤怒、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联合欺骗后的崩溃。
「妈!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他嘶吼出来的,声音撕裂,带着哭腔:「那是星凝啊!你看着她长大,你总说她就像你的女儿。那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啊!」
看着儿子痛苦到扭曲的脸,濒临崩溃的样子,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边的酸楚和无力。张意欢的眼泪终于决堤般涌出。她走上前,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抱住他,给他安慰,手却抖得无法控制,僵在半空中,心如刀绞。
「妈能怎么办······小梵,你告诉妈,我当时能怎么办?」她的泪水,无声地滑过瞬间苍老许多的脸颊,声音充满绝望的沙哑:「看着你为星凝的死,自责得想要跟着她去······看着你好不容易······才抓住一根稻草,才愿意活下去······我难道要亲手把你这根稻草砍断,告诉你,你抓住的不是救命稻草,而是······沾着星凝鲜血的刀子吗?」
巨大的心理压力和长期失眠带来的虚弱,让她此刻看起来摇摇欲坠。她终于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扶着厕所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妈是医生······妈知道那是一条命,妈心里比谁都痛,比谁都恨!星凝就像我的亲女儿!我每晚一闭眼,就能看到她······可你是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我当时······只想让你活下去······哪怕······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活着······也比死了强······」
许梵的情绪彻底崩溃了:「你让我······跟杀死她的杀人凶手······你让我怎么······我怎么对得起星凝?!我怎么有脸活在这个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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