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能熟练地抱过小许随,逗弄两下,虽然动作比起专业的保姆仍显生硬,但那份努力融入「父亲」角色的姿态,落在几位长辈眼中,或多或少消解一些最初的成见。
相比之下,许梵则安静得多。他坐在宴观南身边,神情依旧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与冷清,仿佛周遭的热闹与温馨都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
他大多时候低着头沉默着,只有在长辈直接问话时,才会简短地应答几句,他左手中指上,那枚与沈星凝的婚戒,依旧静静地戴着,从未摘下来,在灯光下泛着微冷的光泽,与他此刻置身的热闹格格不入,却又无比固执地宣告着一段无法磨灭的过往。对他而言,丧妻之痛和沉重的负罪感,并非一场团圆饭就能轻易化解。
而宴观南的弟弟宴云生,也是个活跃气氛的高手。他似乎对这位能让自家兄长,如此倾心甚至堪称「伏低做小」的「嫂子」充满好奇。
酒过三巡,他笑着拿出手机,绕到许梵身边,语气热络又不失分寸:「小梵,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以后常联系,加个微信,要是哪天我哥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呃,虽然我打不过他,但至少能帮你骂他几句!」
他这话带着玩笑意味,瞬间引来桌上几位长辈善意的低笑声,连宴观南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而他话里「一家人」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许梵的耳膜。他搭在腿上的左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紧紧地摩挲着那枚冰凉的婚戒。戒指的边缘硌着指腹,带来清晰的痛感,仿佛在提醒他曾经的身份和誓言。
如果与宴观南他们成为一家人?那星凝呢?那个曾经被他称作「老婆」,却因他的出轨,而永远停留在过去的人,又算什么呢?
一股强烈的背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好像如果他接受宴云生的好友请求,融入了这个所谓的「一家人」的圈子,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在心理上开始彻底告别过去,默认现在的关系,从而······彻底背叛了星凝?
内心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巨大的内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道德的悬崖边,一边是宴观南努力营造的「新生」,一边是对亡妻沉甸甸的、永难赎清的罪孽与忠诚。
他抬眼看着宴云生充满朝气的、毫无阴霾的笑脸,又瞥了一眼身旁看似不动声色、实则目光隐含期待的宴观南,以及桌上几位目光复杂却带着默许的长辈。这其乐融融的氛围像一张无形的网,包裹着他,也压迫着他。
他不想在这种场合、在长辈面前扫兴,破坏这来之不易的、表面上的和谐,更不愿让母亲再添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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