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步像一堵看不见的墙,也挡住了他奔向她的心。他手背青筋暴出,剑锋高悬,下一瞬,他猛地把剑尖往地上一顿,把自己钉在原地。
角声尖锐刺破烟幕。沈望抬臂,连下五令:「第一列缩半步,第二列补位,弩手改近距离点射!搬石队右往左补缺!汲水停水改沙!三号火点燃!」
外沿的稻捆与车木再度点起,火线逼住第二波敌影;沙袋被一只只扛上女墙,垫在破口内侧;弩手以最短距离点射贴墙钩手。指令像石块一颗颗落下,每落一次,线就稳一分。
雨势渐旺,焦地泥泞,撞车吃不住力,前压队形终於乱了半寸。沈望一刀切下:「推——!」
短兵相接的线同时往前半步。那半步很小,却把缺口的坡度往外硬生生挪开一线。敌军哨音连作,旗幡一斜,队列终於後退。
直到最後一柄枪尖在雨里晃了晃,收入黑雾,城头被攥紧的弦方才啪地松了一指。有人哭出声,有人摊坐在沙袋上咳出一口黑血,有人还紧握刀柄,手掌麻得张不开。
缺口边,雨把血冲成稀薄的暗红。昭璃倒下的地方,她已不在——只剩一截断剑半埋在泥里,断口像齿,冷冷咬着夜。旁边一道拖痕断断续续,朝城外去。
少年兵踉跄追来,嗓音哑得发抖:「她……她刚才还……」
沈望蹲下,指节在泥里摸索,像要从土地里把她捧回来。他摸到了那截断剑,拔起、擦拭;泥越擦越红,怎麽也擦不乾。他盯着那道正被雨一点点抹糊的拖痕,很久,才抬头,声音低得像铁:「封缺口。」
副将怔住:「大人——」
「全城先活下来。」
於是门框、磨盘、破碑、断椽,一件一件被抬来,砌进豁口;石灰倒下去,雨中腾起刺眼白烟。这一道新墙又丑又乱,却在风雨里一寸一寸站住。
夜更深,医营改设在校场後。旧灯被挡在幕篷里,火焰在雨声里小而稳。沈望把那截断剑交给传令:「放在我案上,谁也不许动。」
传令哽着:「昭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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