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璃忽然启唇,薄汗在她睫上闪着寒光。她没有对敌将说一句,却仰望女墙,声音竟穿透雨与烟,准确落到沈望心上——
「看着我。」
沈望猛然抬头,与她视线相接。那双眼,千次战场回望、万次灯下俯视的小小火苗,此刻安静如深水。
她一字一字,清晰无比:「别开城。你该守的是天下。」
沈望喉间像被粗绳勒住,低低挤出:「我不要天下。」
雨终於落下第一滴,打在她的睫毛上。昭璃竟笑了,那笑很小,却把她满身的血与泥都调成了柔和的颜色。她轻轻抬下巴,像与他约定一件极小却极重要的事:
「等来世,不须你守再丢。」她停了一息,吐出最後的叮咛,「今生——愿城,」
她的唇轻动,像在火边教孩子时那样,收音极稳:
「一日常安。」
敌将厌烦地一掷手,旗声锐利翻转。弦鸣密作,箭矢如骤雨。
副将与亲兵们合力将沈望往後拽,死死按在女墙後;他像受伤的兽,四肢撑着要往前爬,却被一双双手箍紧。
箭雨穿身的闷响一支接一支。昭璃的身影猛然一震,却没有立刻倒。她习惯在最後一刻也稳住姿势——在校场,她教孩子收笔要稳;此刻,她用生命收住了身形。她没有再看敌将,只看向城上,唇角微微上挑,像把那句「一日常安」又说了一遍。
最後,她倒下。
「不——!」沈望撕声,整个人往女墙外扯去。副将们早有准备,几乎是用身体把他压住。「大人!您若此刻出城,城心必乱!」年长的副将声带颤,却死死抵住门枢,「再让三十步,就会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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