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兰知道自己还躺在床上。

        皮肤黏着一层薄汗，残余的热度从下腹向四肢蔓延，宛若缓慢凝固的蜜将他裹入其中，体内深处那股被彻底贯穿後的酥麻余韵尚未褪去，每一次呼吸都像在重新描摹方才那杵硬物的轮廓。

        他阖着眼，却看见房外的景象。

        莱亚德正穿过一楼的走廊，浴袍随意裹在身上，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大敞，结实的胸膛和腹肌坦然暴露，他步伐缓慢得恍如故意为之，充满餍足後的惬意。光线昏暖，不像是家中平常的灯光色调，光影沿着腹部肌理往下淌，没入人鱼线末端被浴袍遮掩的边界，皮肤尤带一丝沾过液体的潮润，他整个人彷佛是用慾望塑形烧制、再以名为理智的彩釉封存的瓷器，精美绝伦、匠心独运，让人想亲手打碎。

        廊道的休闲角，有人在等他。是谁？索兰看不清楚，那张脸始终沉在一片柔软的雾里，模模糊糊的，不重要。

        莱亚德在扶手椅坐下，姿态随性地向後靠。他开口说话了，声线低而稳，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切入正题──某条供应链的调度、某个交期的变动、某笔必须核实的数字，每一句都滴水不漏、击中要点，脑子显然在高速运转。

        可他整个人的神态又分明不是那样的。

        脊背懒洋洋地陷进椅背，眼皮轻轻低垂，深邃的眸底残留暗火，像没有完全熄灭的烛焰，被语言的表皮包裹住，会在每一个停顿的间隙不经意灼烧出来，暗示他刚从甜腻曼妙的事情里抽身、根本懒得收拾乾净就这麽见客了。

        他谈到数据偏差时随口说了句「有些外物硬塞进去只会撑坏原有的结构」，语气平淡无奇、措辞无可挑剔，对面的交谈对象点头附和。

        可是索兰听出来了，他知道那是什麽意思，莱亚德也知道。他不久前听过的相似字眼，在完全不同的情境下说出来，却带着一模一样的温度，让他体内才平息的热度又不安分地翻搅了一下。

        莱亚德浴袍的领口随着抬手的动作又滑开一些，他没有整理，任由肩头的防线慢慢退让。他的皮肤似乎还带着那些来自索兰的东西，或者只是灯光的恶作剧。

        索兰伸手想去摹绘锁骨的线条、也可能是想拉好衣襟，但手指始终碰不到爱人。

        这里不存在墙壁，更不存在距离，他能看见一切，却触碰不到任何事物，视觉清晰得过分，触觉却被抽空了，只剩下身体深处还在缓缓弹拨的绵长刺激提醒他──

        刚才的情事是真的，而现在仅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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