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我们不能判雅尔马-沙赫特有罪,那我们也不能判任何工业界人士有罪。”杰克逊法官对特尔福德-泰勒将军说。泰勒沮丧地听着。杰克逊可是个天赋的善良之人。但在这里,在纽伦堡,他的判断似乎因持续不断的紧张而模糊起来。显然,他还对早些时候的受挫感到伤心。当时,人们阻止他把军火制造商阿尔弗雷德-克虏伯,以取代克虏伯的老态龙钟的父亲,送上法庭。对工业家的案何以如此至关重要?泰勒心里纳闷儿。杰克逊认为,工业家们曾密谋把希特勒推上台,密谋重新武装德国,除了发动侵略战争还能有什么目的呢?如果这种密谋说成立,那么,谴责和惩罚工业家就十分关键了。
泰勒或许是纽伦堡的美国人最有法律头脑的。现在他相信,密谋说已经过时。当我们手头有充分的证据来判决被告实际从事侵略战争的时候,却占用国际军事法庭的时间来判决他们密谋侵略,这有什么意义呢?泰勒有时觉得难以接受杰克逊的固执判断和公正立场。不过,他知道,他在劝阻杰克逊方面几乎是无能为力的。杰克逊由于决心剥了沙赫特的皮,决定再度披挂上阵进行盘问。泰勒认为,他挑了一个难以捉摸的靶。
在所有这几个月里,在法庭上,雅尔马-沙赫特采取了一种姿态,使人觉得他试图避免受到被告席的同僚们的感受。回到牢房后,他对讯问员尼古拉斯-多曼尉说:“年轻人,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多曼当然作了回答。沙赫特摇晃一根手指,道:“不,你不晓得的。我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杰克逊法官想要在这些被告有一个可以被宣判无罪的无辜者,以证明这是一场公正的审判。”4月30日,沙赫特稳坐证人席,他不是面对原告的囚徒,而是一个急于同去芙众生共享其真知灼见的智者。
这个世纪之交的人物,铁灰色的头发梳着分头,领笔挺,脖上青筋毕露,以一种未必浪漫的形象崭露头角。然而,在他早年结婚生下的女儿年已四十的时候,他竟以十四岁之躯,赢得了南首-沃格勒的爱情,一个比他小三十岁的漂亮女人。十岁那年,他当上了最后一个孩的父亲。现在十岁了,根据测试,他在被告最为聪颖明达。
在所有的被告,唯有沙赫特用英语作证。这对他有益无害。他出生时取名叫雅尔马-霍勒斯-格里利-沙赫特,取自一个极有创新意识的美国新闻记者之名。他父亲在美国生活过几年,在重新定居德国前甚至加入过美国籍。沙赫特被视为金融怪才,主要是他负责把20年代德国灾难性的通货膨胀控制了下来。希特勒上台后,很有见地地提名他为国家银行总裁,而后是经济部长。
在盘问过程,杰克逊决意要驳倒沙赫特的如下抵赖,即他曾帮助策划和发动侵略战争。检察官手里有希特勒1934年签署的一纸命令,提名沙赫特秘密总管战时经济。杰克逊还有证据表明,沙赫特的方案确实为德国的重新武装提供了财政支持;他发表演讲颂扬希特勒;他把庇护犹太人商店的人称为“叛徒”;他捐款支持纳粹党。杰克逊出示照片,表明沙赫特与纳粹领导人走在一起,沙赫特致以纳粹的敬礼,坐在希特勒身边,如是等等。
然而,纳粹分无意向沙赫特提供了一件强大的防御武器,来对付杰克逊的攻击。沙赫特不是“七-二O”事件密谋反对希特勒的人之一。当密谋分找上门来时,他支吾其词,说他需要了解更多有关新政府的情况。尽管如此,密谋失败后他锒铛入狱,最后给关在达豪。试图将一个在集营待了十个月后由美国部队释放的人判有战争罪,这对杰克逊的检察官天赋的考验,推至了极限。
22
冬天进行这场审判是适合的。铅灰色的天空,浅灰色的碎石瓦砾,与被告席上的满面愁容,同一种忧伤平静融合在一起。当时春天已来临。在这座古老的城镇,人们走出穴居,支起帐篷,或者用烧得焦黑的木材,筹巴巴的锡铁皮和美军用后扔掉的板条箱,临时赶造隐蔽处。在郊外,农夫们把稀释的农家肥从牛车上浇泼到干渴的田野里。国际军事法庭的钓鱼人,如戴维-马克斯韦尔一法伊夫爵士,蹲在盛产娃鱼的佩格尼兹河边垂钓。审判室的窗户打开了,滞闷的空气里飘荡山植的芬芳。春天似乎在嘲笑这场审判,使它与葳蕤复苏的世界很不和谐。
5月4日星期,一个迷人的夜晚。纽伦堡歌剧院的上等包厢早就让国际军事法庭的要员们预订一空,新到的剧团在这里演出节目。该团最初有三十五名音乐家,在纳粹德国刚占领不久,最初在立陶宛考纳斯的少数民族聚居区演出。他们的音乐救了他们,至少救了他们的一些人。德国人让他们在劳工营和处决人时演出、后来,他们到集营巡回演出。历经战火的劫难,今夜只有劫后余生的十二人登台演奏。
演出在相当轻松的气氛开始,上演标准的浪漫剧目,有莱翁卡瓦洛的,有梅耶贝尔,有罗西尼的。快结束时,剧团表演的一支歌曲却唤醒了另一个世界:
聚居区,我永远忘不了你,
灰暗而幽幽曲曲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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