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被诱向了陷阱,马克斯韦尔一法伊夫爵士一把将他推进去。不错,帝国大元帅休假休到1944年3月四日,他说,我们从他的个人档案上知道这一点。但是对五十名萨甘逃犯的处死一直持续到4月13日。
劳伦斯法官宣布休庭午餐。午间休息时,艾雷-尼夫笑盈盈地来到马克斯韦尔一法伊夫身边,他本人曾两次逃出德国的战俘集营。“这下你可抓住他啦。”尼夫道。“我知道你心里的感受。”马克斯韦尔一法伊夫爵士答道。
那天下午,戈林回到证人席时手里捏着一张卡片。卡片的一面写着“讲慢点儿,注意停顿”,另一面写着“立场坚定”。当马克斯韦尔一法伊夫走过来时,记者席的人把目光转向他,似乎在欣赏一位颇有天赋的舞台演员。记者们喜欢检察官那种昔日贝利人的说话风格:讲话较理智,“我们要绝对公正”。接着无情地指控对方犯有谋杀罪。“我要提醒你帝国央保安局的赫特尔的供词,”马克斯韦尔一法伊夫这么开始,“他说大约有四百万犹太人在集营被杀害,而且还有二百万人以其他方式被害致死……你是否要告诉本庭,你这么一个大权在握的帝国部长对此一无所知吗?”
“这些事情对我保密,”戈林答道,“我还可以补充一点,我认为甚至元首也不知道事情发展到何种地步。”戈林又一次给骗到陷阱边上。难道希特勒是无辜的吗?马克斯韦尔一法伊夫爵士说,他要念一段希特勒致匈牙利领导人霍尔蒂将军的评语。希特勒对霍尔蒂说:“犹太人被当作感染健康人体的病菌来对待。”“这还能有别的意思吗?”马克斯韦尔一法伊夫问。不等戈林回答,他开始引用一份1942年呈送戈林的报告:“只有少数犹太人还活着,成千上万的给处理掉了。”报告就是这么写的,而戈林坚持他只知道“移民政策,而非消灭犹太人的政策”。戈林的回答空洞乏力,老谋深算的盘问人知道这正是适可而止的时候。马克斯韦尔一法伊夫爵士冲审判长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俄国人鲁登科和法国人尚普捷-德里布相继入庭,于次日完成对戈林的法庭盘问。
那个星期五傍晚吉尔伯特上尉在狱巡视时,发现戈林急躁不安。“我给人的印象不算太精,对吧?’戈林道。吉尔伯特当即表示同意。戈林往他的海泡石烟斗里填满烟丝,使劲吸烟。“别忘了,”他继续说,“英美法俄诸国最优秀的法律人才跟我作对。我呢,却孤军奋战。我甚至敢说检察官也认为我干得不错。你听到什么风声没有?”吉尔伯特没吭声,戈林又道:“你看见没有,鲁登科比我还要紧张……当他问我为什么不服从希特勒的命令时,我狠狠地挖苦了他一番。我对他说,要那样的话,我就甭为自己的健康操心了!”’戈林解释说,那就是独裁统治整肃的信号。戈林以他一贯的虚张声势开怀大笑。“各登科明白我的意思,呵!”戈林那种焦灼不安与骄傲自负的奇怪糅合引起吉尔伯特的兴趣。他在想,不知在来日里戈林的灵魂哪一种力量占上风。
几位检察官云集马克斯韦尔一法伊夫的办公室,对他的表现赞赏有加。马克斯韦尔一法伊夫爵士说:“赫尔曼-戈林是我曾观察过的最难对付的证人。”
鲁道夫-赫斯的抗辩安排在戈林之后。几位检察官就这个怪癖的人物是否会亲自出庭打赌。仅仅四个月前,赫斯通知法庭,说他出于一时权宜之计,佯装患了健忘症,“因此我的记忆还会再度对外界做出反应的”。吉尔伯特认为,赫斯的记性还真的又出了点毛病。
由于赫斯指责冈瑟-冯-罗尔施伊德不能有力地替他辩护,炒了他的鱿鱼,换了一个新律师。他现在的律师叫阿尔弗雷德-塞德尔,前纳粹党人和陆军军官,兼任汉斯-弗兰克的辩护人。当塞德尔向英国,《星期日快报》的记者预言他的当事人将出庭作证时,这场猜测赫斯用意安在的游戏似乎终于要结束了。塞德尔还利用这次采访,为一场精神错乱的抗辩定下调。他声称,赫斯会有困难,“他可能在回答问题时反应迟钝……他的思想不能集,他可能神志不清……什么都可能发生。我希望不要发生太大的混乱。”
在赫斯将要出庭的前一天,3月23日星期天,古斯塔夫-吉尔伯特去看望过他。在他一对浓墨的剑眉之下,两眼深陷,两个眼球不安地转动着。他那凶神恶煞的下巴上,天生长就一副怪相,像一块淡淡的疤痕似的。赫斯突然无缘无故地纵声狂笑,使这位心理学家烦恼不安。突然之间,狂笑声更然而止,赫斯两眼圆睁,以一种威胁的眼光瞪着来访者。几天前,吉尔伯特告诉赫斯他的恩师卡尔-豪斯霍费尔的消息,此人对他的第一个影响便是飞往苏格兰。豪斯霍费尔和他老伴都死了,吉尔伯特告诉赫斯。不久前,老俩口走到自家的花园里,将兑好甜酒的砒霜一饮而尽。豪斯霍费尔太太没当场死去,乃悬梁自缢。吉尔伯特提醒赫斯说,豪斯霍费尔本应为他作证的。赫斯说他隐隐约约记得这个名字,然后笑着补上一句:“我真不希望我的其他证人也宁愿去见上帝而扔下我不管!”赫斯提到他想传入的另一个证人,他的兄弟阿尔弗雷德。吉尔伯特暗自纳闷:赫斯又在说笑话?阿尔弗雷德-赫斯精神失常。吉尔伯特难以想象,赫斯曾登堂入室,步入国家领导人行列。可是,他很熟悉这个人的过去,知道这个喋喋不休的低能儿曾是正经人物。甚至曾有一段时间,在希特勒自惭形秽、社会地位没有保障时,曾利用赫斯在他和德国贵族及富商巨贾之间进行联系。
鲁道夫-赫斯在十四岁以后才在德国生活。他的父亲在埃及做进出口生意,买卖兴隆,鲁道夫就是在埃及出生的。赫斯对他的降生之地依然怀着诗意般的情愫。“那是怎样的神仙之后啊/他在狱给妻的信写道:易卜拉欣米耶的庭园永远让我魂牵梦绕,啊,鸟语花香,它对我的巨大影响神秘莫测。
第一次世界大战拯救了他,使他免于违背心愿承父业进入商界。他写信给母亲:“分享我的快乐吧,我参加了步兵呢厂同时在赫斯服役的利斯特团里,有一个从未相遇过的信差,阿道夫-希特勒下士。不过,赫斯离开了步兵行列,一次大战结束时当上了飞行员,从此便疯狂地迷上了他永不厌倦的空飞行。他第一次听他入伍时所在的团的前下士讲话,是在慕尼黑的一家很不起眼的施特纳赫尔酒馆的里屋里。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坐在那里听希特勒预言:“我们国家社会主义运动的旗帜终有一天将在柏林的国家议会迎风招展!的确,将在每个德国家庭里飘扬!”赫斯相信,他要么是在聆听德国的大救星讲话,要么是在听一个疯胡说八道。1920年7月1日,他决定作为第十个成员加入纳粹党。
1923年希特勒发动的推翻巴伐利亚政府的慕尼黑啤酒馆暴动失败后,赫斯幸运地跟希特勒一起蹲进了兰茨贝格监狱。实际上在软禁的情况下,在这个舒适的最没有安全感的堡垒里的几个月时间却造化出鲁道夫-赫斯的雏形。后来反对赫斯的人总爱说,他对希特勒的重要贡献是为《我的奋斗》打字。事实并非如此,两人相互影响。赫斯把地缘政治学家卡尔-豪斯霍费尔带入希特勒的圈。在兰茨贝格,赫斯既没打字,也没有做口授记录。他丰富了希特勒的思想,其之一便是“生存空间”(Lebensraum)的概念,日后被用来证明德国企图吞并邻国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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