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这样一个说法也许比较合情合理,可能使人相信:远在他没有到达转弯角以前,玛莉亚-勒杜克就追到他前头去了;而他呢,那时正在另一家人家——例如磨坊的那家——拿商品给人看。实际上马弟雅思在马力克家只耽搁了短短几分钟,再加上在小路上一来一去的时间,并不能够使年轻的姑娘有足够的时间走遍悬崖的各个角落去找寻她的妹妹。
马弟雅思没有到农舍去过——这是事实——可是在十字路口和老太太谈话的那段时间似乎比去农舍一次的时间更短些。因此毫无疑问,在磨坊那里的说法更合理些。
不幸得很,这种说法也是完全虚假的,因而必须加以抛弃。原因至少有两个,其之一是,马弟雅思并没有到过磨坊,也没有到过农舍。
另一个原因是,在这种情形下,必须认定玛莉亚的找寻时间只等于卖掉一只手表的时间——在十字路口附近卖的——或者说,所需要的时间只能用以修理一辆新自袍行车,辨认出一只青蛙的皮肤和癞蛤蟆的皮肤不同,在变幻不定的云朵发现海鸥的固定的眼睛,凝视尘土一只蚂蚁的触须怎样动作。
马弟雅思开始重温一下他骑着租来的自行车离开那家咖啡店兼停车房以后的行动。那时候是十一点十分或者十一点一刻。把以后停过的地方—一顺序排列起来并没有多大困难;可是确定每处停留的时间就不那么容易了,因为他并没有记下来。至于从一处到另一处在路上所需要的时间,对他的计算并没有任何影响,因为从市镇到灯塔的总距离不到四公里——换句话说,就是全程所需要的时间几乎不超过十五分钟。
从开始到第一次停车的那段路程,几乎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可以把停车的时间确定为十一时十五分正。
现在要计算的是在镇口最末一家人家所耽搁的时间。勒杜克太太几乎是马上就替他开门的。开头的一切进行得很迅速:弟弟在轮船公司做事,他的价廉物美的手表胜过任何别的牌的手表,从间把屋分成两半的走廊,右边的门,宽大的厨房,屋间椭圆形的桌,印着彩色小花的漆布桌面,手指撒在小箱的扣锁上,箱盖向后反弹开来,黑色的备忘录,说明书,摆在食具柜上面、有着闪耀发光的金属撑脚的长方形相架,照片,下山的小径,悬崖上那个风吹不到的洼地,那里既秘密,又安静,仿佛有一堵很厚的墙把它和外界隔绝了……仿佛有一堵很厚的墙把它和外界隔绝了……屋间那张椭圆形的桌,印着彩色花朵的漆木桌面,手指狱在扣锁上,箱盖像被发条开动一样向后弹起,黑色的备忘录,说明书,闪耀发光的金属相架,上面的照片……上面的照片,照片,照片,照片……
磨咖啡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女店主从凳上站起来。马弟雅思假装喝着林里还剩下的一点酒。在他的左边,一个工人对他的同伴说了些什么。旅行推销员注意倾听;可是又一次听不见有任何人在说话。
那句很短的话结尾有“喝汤”字样;也许还有“回家”两个字。合起来有点像是“……回家喝汤”,再加上:“这是……的时候了”,或者“是应该……的时候了”。这种说法大概只是习惯的说法,因为好几代以来渔民们吃午饭时都不喝扬了。女店主拿起两个工人的两个空酒杯,浸在洗碗盆的大木桶里,很快地洗干净,放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然后放在架上让水滴干。靠近马弟雅思的那个工人把手伸进裤袋里,摸出一把输币。
“这一次我们回家喝汤又晚了。”他一边说一边数钱,钱就放在他面前的锌皮柜台上。
旅行推销员看了看手表,这是他离开市镇以后第一次看表:一点钟已经过了——现在是一点零七分正。他在岛上登陆以来,已经过了三小时零一分钟。而他只卖掉两只手表,每只一百五十五克朗。
“我得赶快一点,”第二个工人说,“因为孩们要上学。”
女店主用迅速的手势收了钱,还微笑着说了一句:“谢谢二位!’她又拿起咖啡磨,把磨放回橱里。她磨完以后并没有把磨好的咖啡粉倒出来。
“真是,有了孩可真麻烦。”马弟雅思又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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