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策马上殿的,不是谢闵之本人,是数月前投降了敌人的淮南守将程彬。他一身胡服,手持马鞭,任战马的铁蹄践踏殿上青石,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谢磬岩此时想到的却是:“他骑的这是马吗?怎么这么大啊?怎么嘶叫声像老虎一样?原来北人骑的马都比我们的凶猛,怪不得长驱直入……”
他努力维持的皇室威仪,仅仅在这匹马面前,就快沦丧殆尽。
程彬没有下马,举起马鞭指着十步外谢磬岩的鼻子:“圣朝中郎将程彬,奉皇命来辱骂驱使南齐后主谢磬岩!还不下座听令!”
谢磬岩几乎没听过有人直呼他全名,更很久没有人直视着他大吼大叫。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程彬自顾自又说下去:“亡国奴头目谢磬岩,不学无术、愚蠢无知,不知朝见圣皇的礼数!自古以来,投降有投降的规矩,你没见过降将,难道没在书里读过牵羊出降吗?还不快跟我出城迎接圣王,裸体袒胸,白马素车,跪迎王师!”
谢磬岩别无他法,只得起身,捧起皇帝印绶,随程彬下殿。他目不斜视,本不想和投敌的程彬说一句话,以显示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朕不负天下人,而有贪生怕死之徒负朕……”谢磬岩想。
他走下大殿,看对方只有二三十骑,孤军深入却毫不畏惧,没有一人露出慌张的神色,无不威风凛凛,从马上俯视着他这个皇帝。谢磬岩心中一震,意识到自己从此和以前不同了,变成了任何赵人都能轻视的亡国之君。
他还没来得及自怨自艾,只看到一匹马后拉着一个鲜血淋漓的物事。那应该是个人,从仅剩的衣服来看,是……
谢磬岩疾跑上去:“孝直……这是孝直吗?”王兹送降表的方法引起谢闵之不满,竟让人把他拴在马后,随程彬进城骂谢磬岩。王兹跟不上马的速度,中途被活活拖死,尸体残破不全,不知死前多么痛苦。
谢磬岩看到从小一起长大的王兹死状凄惨,不禁放声大哭,几步跑过去,抱住王兹,不顾全身沾满他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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