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喧扰的灵堂已归于沉寂。沈乐安踏进家门时,入目便是跳动的火光映着硕大的遗像,明灭的火光令画中人脸上多了几分阴晴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把那笑容和煦的老人跃动着吞噬。
遗像下只跪着一个身形窈窕的女人,头戴孝布,身披孝衫,垂头烧纸,令人辨不清模样。
听到脚步声,她迟钝抬头,眸中现出含着泪光的笑意,一时竟忘记自己已跪许久,便要匆忙起身,身子一歪,身不由己便向一边倒去。
沈乐安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扶住女人,声音里涌上不易察觉的哽咽:“妈,我回来了。”
女人连连点头,拿帕子拭泪,姿态优雅羸弱,带着恰到好处的伤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先去给老爷磕头。”
沈乐安有片刻愣怔,茫然道:“我……磕头?”
没等女人回答,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温柔低沉却强势不容拒绝的男声:
“怎么,八年不回来,你连这个家都不想认了吗?”
沈乐安脸色登时惨白,强撑着抬头看向站在楼梯上的男人。
那个人与他记忆里并无两样,永远风度翩翩,永远温文尔雅,永远淡然温和仿佛天崩地裂依旧面不改色。纵然遭逢巨变,依旧丝毫不见慌张,落在他身上的眼神依旧波澜不惊。
但这波澜不惊的眼神已足够唤起沈乐安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狼狈别开头道:“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难言的死寂几乎将在场所有人吞噬。
男人静静盯着他,半晌才温声道:“不是这个意思,就去换上孝服,父亲等着你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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