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拜天地——”
纪白开和乌桕对着殿门外,拜了下去。纪白开抬手的时候,还看见门外坐的都是满满的白骨,等他躬身完,再抬首,发现,院子里,座无虚席,满满当当的人,每一个脸上都洋溢着喜气的笑容。他觉得很奇怪。
刚刚死寂一片的院子开始热闹起来。有小孩抓喜糖的声音,几个小孩嬉戏打闹的声音;有宾客们高谈阔论的声音;还有女子混杂其中的清丽笑音。纪白开眨了眨眼,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雨还是没停。雨滴是透明的,滴落在艳红的桌面上,砸在地上时就被桌布染成了红色。怪诞,一切都不同寻常。他忙伸手抓着乌桕的手。两只手交握着,手腕间的红绳,都快搅和在了一起。
乌桕冰凉的手被纪白开攥在手里,捂出来汗。那黄鼠狼变作的媒婆的脸,凑得更近了点,它外扩的瞳孔死死盯着他们二人。它尖利的嘴张开,高喊出了第二声:
“二拜高堂——”
纪白开紧握着乌桕的手,面对着娘娘像,拜了下去。鼎沸的人声如潮汐般,一涨一退,辩不真切了。纪白开对这一切怪异熟视无睹,视而不见,他默许了这些在他眼前发生。而且,他看着乌桕,他想他开心一点。纪白开对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一清二楚,他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他没有精力去计较太多,何况,乌桕能够回到他身边,他已经很满意了。他不在乎,乌桕现在是不是所谓的人,他只要他在他身边就行。
纪白开没有看见乌桕在盖头底下高兴的眉眼,但想也知道,乌桕是开心的。两个人在一起,就是最好最好的事情。
“夫妻对拜——”
纪白开和乌桕面对面,拜了下去。乌桕的手从下面托着纪白开的下巴,给他一个支撑的力度。
“礼成——送入洞房——”
纪白开搂着乌桕,把他抱起来。乌桕乖乖地窝在他怀里,身体软绵,带着洗衣粉洗透的香味。他抱他起来的这一刻,一切声音都凝固了,院子里突然空落落的,好似从来没有骷髅出现,刚才诡异的一切都是他看错了。但是,猩红色的雨没有停。纪白开知道,一切还没有结束。
纪白开抱着乌桕绕到偏殿的一间屋子里。里面铺好了柔软的床铺,一切都收拾得很整洁。包括桌上燃放着的红烛,被子上绣的喜鹊,窗户上贴的大大的囍字。有人精心布置了这里。他把乌桕放到床上,撑着床框慢吞吞地喘气。这一下逞强,让他呼吸不稳,四肢发软,显些眼前一黑,栽倒到床上。他喘息着,乌桕却半点声音也无。
乌桕静静地坐在那里,盖着盖头,等纪白开揭开。纪白开半撑着坐在了他的旁边,揭开了盖头,露出了乌桕白得泛青的脸。他在脸上打了艳红的腮红。两团艳红的腮红配上青白的脸色,着实吓人。但纪白开只觉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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