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他抱着乌桕的尸体,在这庙里的横梁上,和尸体一起上了吊。他那时候,算不上太疯,他记得的。他让寅帮他准备了婚服,自己给乌桕穿上了。他给乌桕盖上了艳红的盖头,为了遮掩乌桕透着死气灰青色的面孔。那盖头很漂亮,上面绣了大朵大朵艳红色和桃粉色的牡丹,牡丹上还有两只振翅欲飞的银蝶。
他把乌桕用轮椅推到了庙前,抱着乌桕在娘娘像前拜了堂。那时候乌桕身上穿的嫁衣也好看,上面绣了很多漂亮的图案,具体的,他也记不清,只记得漂亮。
然后?然后……他就用绳索在横梁上打了结,先把乌桕挂上去,再把自己的绳索打好。接着,他就把头伸了进去,紧紧握着乌桕凉透的手。好似穿着喜服的新郎和盖着漂亮盖头的新娘,跪在堂前,许了前世今生在一起的愿,一齐在庙里上了吊。“啪嗒——”
后来?
此时,乌桕已经抱着纪白开进了殿门。他抬头看,发现一处横梁上垂下了半截艳红的绳索。他指了指,说:“我记得的,是那里。”
纪白开蹭过去,脸压着乌桕的脸。纪白开说:“你还记得。我就知道那时候做的对。”他把乌桕死死地搂紧了,把自己的手挤压得发疼。要是一般人,可能早就觉得勒得呼吸不畅,但是乌桕不觉得,他觉得刚刚好,他甚至想要纪白开更紧更紧的搂着他。
面容慈祥的娘娘像,低垂着眉目看着他们。他们也在抬头看。供桌上,还残留着干涸的龙凤红烛的燃烧痕迹,烛泪上还压着厚厚一层积灰。
“咳,咳咳咳……”纪白开猛烈地咳起来,他把头埋进乌桕的肩窝,身体颤抖着。乌桕无措地拍着他的肩背,给他顺气。他黑白的瞳仁滞涩的转了几下,说:“怎么还是这样?寅说有好转的!”吐字僵直的语调掺和着磕磕绊绊的焦急。一急之下,他的动作都有些滞涩。
纪白开努力平复咳嗽的欲望,一只手死死捂住嘴,竭力压下去。半响,他有气无力地说:“没事。就快好了,就快好了。你在我身边,就好。”他眼里的波光因为咳嗽被顷刻间撞碎。他只在有好转的时候见他。
乌桕看着纪白开,似乎已经看见了他们的未来。他的手颤抖着,脸上僵硬的肌肉挤出一个模糊的焦急来。纪白开凑过去,和他脸贴脸。乌桕摊开纪白开的掌心,摸索着他的掌纹,脉络清晰的掌纹,他却摸不出来让他心安的走向。
“不是说,冲喜?”纪白开扬起那只带着红绳的手,揉揉乌桕的脑袋。
乌桕扯开一个柔软顺畅的森然笑意,说:“是,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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