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明意卿的心上,他从未想过自己床笫间胡乱答应的东西会真的向他来讨债。血脉的融合已经开始变得更加严丝合缝,正如他如今惊恐之下红着眼滴落的泪珠,已经化为洁白无瑕的珍珠掉在身下的海水里,被海水中的人类血液抹上淡红色的水迹。
“你……”时澜在当时还没有领教过人族虚伪的面孔,并不能理解为什么明意卿在代价到来时会这样惊慌失措,自己分明已经在交合之前告诉过他了。他凭借着对明意卿那张漂亮脸蛋的怜惜从而让不怎么有情绪的自己挤出一些对同类的同情来,张口却不知道怎么说安慰的话。
然而身体的异化不会给明意卿太多适应的时间,他已经开始长鳞了,再过不久就会真正地化尾,如果再呆在岸边,他会活活干裂而死的。
“我带你去海里。不然你会死的。”残酷的事实通过时澜毫无起伏的语调陈述出来,好似刚才交合时他对明意卿生出的不甘从未存在一般。
“嗯?”明意卿在听到死的字眼时才稍稍有了些动静,任由时澜将自己抱了起来。他的双腿的皮肤已经薄薄地附着了一层软鳞,从臀腿处的雪青色经由性器所在的位置为交界线,慢慢过度成江南垂柳叶那般的柳青色。
时澜见过了天与海,沉如深渊般的海蓝色的眼瞳中不曾出现过这样明媚如三月春光的颜色,在眼神扫过明意卿的双腿时,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然后在对上明意卿那双恹恹无神的泛红桃花眼时,又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潮涨潮落中他们二人来过崖洞的痕迹彻底被冲刷不见了。明意卿一路上都不太有精神,只在时澜抱着他彻底没入海水的那一刻逃避似的闭上了眼,身躯紧张之下在时澜怀里显得有些僵硬。
时澜察觉到他的害怕,于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明意卿只需要稍稍侧一下头,就能吻到鲛人那片冰冷的心口。
他学着记忆里安抚的动作用下颌在明意卿的脑袋上蹭了蹭,轻声哄道:“海浪已经过去了。要睁开眼看看吗?”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甚至还有点类似长安地牢里幽闭的那种黑,唯一的光源是透过海面垂落下来的月光,但是在海水沉浮的作用下已经快被荡碎了。
时澜还在往下潜,越往深海走,就越显得可怖幽深起来。或许是水流穿过耳边送过来的温声话语太有诱惑力,明意卿试探着睁开了眼睛,没有刚刚坠海时眼睛被海水感染的不适了,他甚至已经能在海水里左右转动眼珠子。只是周围太过压抑的环境让他有点不安,他伸出手想去抓住那片被荡碎的月光,却只能摸到对他来说像从前岸上空气般虚无的海水。
“哈……”他的手垂落下来,眼神悲戚又哀矜,从心底发出一声嘲来,认命般倚在时澜怀里,整个人也同那被荡碎的月光一样陷入了沉默。
时澜听见了他的响动,一边托着他向一处海底断崖的渊口游着,一边出声询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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