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承平九年,新帝宁璚发六十万兵北上,不过一年就打到了贝加尔湖边上,”韩非顿了顿,“疆土最盛之时,维柳伊河北岸都有秦人的足迹。”
维柳伊河,那是俄罗斯腹地……
沈平莛不想显得自己像个一谈宏观叙事就激动无比的年轻男人,但这样的棋盘实在太宏伟了,让他不由心绪激荡,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宁璚晚年心怀深悔,写了罪己诏供于泰山之上,最后自裁在陛下的墓前。”
“为什么会后悔?”
韩非垂眸,放下茶盏,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桓帝宁璚诞有四女二子,全数阵亡于北疆之战,唯余一位长子长孙,是陛下下令通商的那片土地上的匈奴人救起来的……那是大秦第四位君主,我为他取名宁武,所谓止戈为武,年号定海。”
沈平莛吸了一口气。
“先生比我更清楚,同同为什么宁愿背下怯战的骂名,也不愿意出兵,”韩非声音有点轻,“陛下昔拜秦国上卿之时,曾语秦王室公子扶苏:当世不缺霸者,只少仁心。所谓仁者爱人,只因为她就是战争的受害者罢了。”
仁者,爱人。
沈平莛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她在那个生杀予夺的位置上坐了那么久还能如此厌恶宏观叙事,也明白了她那天为什么问了刘洪谦那么奇怪的一个问题……仁者爱人。
沈平莛再饮了一口茶:“难得。”
“然。霸易也,仁难也。霸者短也,仁者久也。天下士子何以在桓帝一朝还叹‘昭帝千秋’,陛下又何以是最好的君主?不因为陛下文韬武略过人多少,而仅仅是因为这颗,不被权力欲沾染的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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