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自是不会一成不变的……虽则,我自认前后还算如一,”韩非抬起茶盏,认真地看着沈平莛,“明光十九年,匈奴犯边,朝堂群情激愤,死谏征北。当时国库虽不说充盈,也能耗得住五六载的北境之战,且北境良将驻守,能有八成胜率。北地大片沃土在前,如是,先生会怎么选?”
沈平莛心绪起伏起来,但还能从容压住:“群臣死谏,国库能支,自然要打,求个一劳永逸。”
韩非一笑,似乎这个回答并不在意料之外,酌了一口热茶:“但陛下抗住了天下物议,没有出兵。”
沈平莛追问:“不出兵,犯边的事就不处理了吗?”
“陛下先后遣了三支和谈队伍去往匈奴大帐。第一支被冒顿斩于燕然山前,第二支带着‘匈奴人绝不称臣’的消息回了咸阳,而第三支,说动了匈奴北贤王叛变冒顿,此后北境秦匈通商通婚,得了近二十年的太平。”
冒顿可汗,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沈平莛思量片刻:“她是什么考虑?为什么不肯打?”
“当日陛下语我,如果大秦真有八成概率能胜匈奴,必死可杀,胜利者就应该保持克制。又闻匈奴人绝不称臣,那即便将匈奴土地纳入版图,也只会剩下源源不断的仇恨。”
沈平莛几乎愕然:“这……”
“天下皆诟陛下妇人之仁,”韩非淡笑,“先生觉得如何呢?”
沈平莛不想显得自己太刻薄,但片刻后,还是道:“仅仅太平了二十年。”
忍下使节被斩的屈辱,天下也不过才太平二十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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