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曹翊的唇边划过了一道不易察觉的苦涩,接过话头道:“今日之事,我……父亲也知情对吗?”
“是。”
“可……就算崇德公认为朱勤是被陆守桢所杀,从而日日去圣上面前哭闹,也未必能撼动临新公的大司马之位。这样一来,京畿左辅、右辅和禁卫军的调动之权依旧掌握在临新公手里,太子殿下若想取而代之,又谈何容易?”
“我们今日所行,非为太子私利、而为天下百姓,”纪云生皎皎而坐,眸色清明地说道:“圣上登基初时,颁布的新政虽然激进,但却是以爱民为先。而如今天灾不断、流民四起,圣上却闭耳塞听、枉顾百姓。究其原因,是崇德公和临新公为了自己的利益,勾连朋党、欺上瞒下,屡次阻扰太子进谏,才酿成了如今的国之沉疴。”
“而今日之事过后,他们两派势必交恶,到时候定会将对方的不齿之事呈于圣前。待陛下认清他们的真面目,我们便可趁势进言,救百姓于水火。”
“圣上若真愿意听太子所言,就不会走到如今的局面,”曹翊眉间覆着沉冷,眼神锐利而深邃:“欲治乱世,需破而后立,以义拒不义。”
“若真要破而后立,”沈玉朝目色冰凉,语意森寒:“大雍境内怕是会流血漂橹、伏尸千里,到时候惨死之人又何止现在的这些流民。”
曹翊沉默须臾,没有出言反驳,嘴角淡淡一掠道:“但愿今日过后,沈都尉和云生都能得偿所愿。”
***
戌时将尽,天空中的雨丝细细落在白墙黛瓦之上,流泻出难以言喻的凄清与荒凉。吴樾坊的小巷之中,肖淮撑着那把画着墨竹的油纸伞,与纪云生并肩走在潮湿古朴的青石板路上。
“肖海楼,方才在曹兄家中避雨的时候,你为何一言不发?”隔了许久,纪云生突然抬起头,直直看向肖淮的眼眸。
“我?”肖淮显是一愣,耸耸肩道:“这天下大势自有你和沈都尉这样的人操心,我区区一介草民,又何必妄论国事?”
“草民?”纪云生斜眼觑着肖淮,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身负前朝的皇家血脉、平日里又饱读兵书,难道只是为了在太学之中混吃等死、虚掷年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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