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 风暴骤起 (2 / 2)(书号:247747
        春节的时候和老张见过一面,老张兴致很高,把四清运动提到一个很高很高的高度,两人喝酒,喝着喝着,老张突然说:“四清是两条路线的残酷斗争。”海涛点点头,老张问:“哪两条路线?”海涛说:“社会主义路线和资本主义路线。”老张说:“确切的说,是走社会主义道路的非当权派和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海涛想了想,问:“贫下中农和支书?”老张笑笑说:“不要局限在村里,四清触及到了县,社员和公社党委,群众和县党委,如果再深入,还能到市里、省里。”海涛疑问道:“是吗?”老张问:“23条和前後十条最大的区别是什麽?”海涛说:“整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老张说:“对,这句话很要命的,耐人寻味啊。”海涛寻味了一番,正寻味,老张又转换了话题,问:“红旗杂志,你看不?”海涛答:“有时看一点。”老张说:“要多看,陈伯达是总编,上个月有篇文章《为革命而研究历史》得看看。”海涛点点头,说:“好的,谁写的?”老张说:“戚本禹,红旗历史组的组长,以前是中央办公厅的。文章有句话,Za0F有理!是引用的话。”海涛问:“文章,主要是写什麽?”老张说:“主要是肯定农民起义,站在无产阶级的立场,来研究历史。批判了翦伯赞的历史主义,没点名。”海涛点了点头。老张说:“姚文元的《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也是用阶级斗争观点评历史,你看了吧?”海涛说:“看了。”老张问:“有什麽T会?”海涛答:“T会,还说不上。”老张说:“这个文章点名批吴晗,吴晗是北京市副市长,上海文汇报哪来的胆?”海涛也想过这一问题,感觉蹊跷,他摇摇头,说:“真不知道。”老张说:“猜。”海涛说:“柯庆施?柯老Si了啊,陈丕显?”老张摇头说:“老洪,装傻,上海市委书记敢去批北京市副市长!吴晗上面有邓拓、彭真、邓小平。往上猜,顶天了猜。”海涛说:“主席?”老张笑了笑,说:“对了。”海涛问:“你咋知道这麽多消息?”老张正经起来,说:“瞎猜的。”海涛说:“奇怪的是,是上海首发,上海发了,北京十几天才转。”老张点点头:“这是最最奇怪的,肯定要有什麽事。”两人沉默了一阵,海涛问:“四清,真能清到市,清到省,再往上?”“说不好,整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这话可大可小。”老张抿了口酒,又说:“上次文章,给看了,还得改改,《哲学研究》挺难发的,试试别的,地院不是有个学报?。”海涛不自然地笑着说:“嘿,《哲学研究》,我还没那水准,谢了。”老张说:“其实写得不错。”

        两人又聊了些家常,老张说哲学所工作还行,不过他说所里写文章厉害的人太多,自己笔杆子还不行,洪海涛呢,投稿已经投过多次,想发点文章,改变一下状态,只是发不上,他想,他永远会是个无名小卒,中学老师,螺丝钉,当个无产阶级的螺丝钉,也好。春节过後,2月来了一场暴雪,天气极度寒冷,有在雕翎的感觉,窝在家里,读书看报,他对红旗、人民日报等报纸杂志尤为关注,开始还平静。3月,他和淑云商量,趁自行车降价,咬咬牙,终於买了一辆永久12型自行车,150元,两个多月的工资,这样,他上下班可以骑自行车,周日的时候,还能带着淑云、立夏,去公园玩。3月底,他关注的《红旗》有了动静,戚本禹点名批翦伯赞,4月初,戚本禹在《人民日报》,关峰、林杰在《红旗》,批吴晗写《海瑞罢官》是给庐山会议罢官的右倾机会主义者(指彭德怀)翻案,这种定X文章能发出来,吴晗是翻不了身了。16号,《北京日报》发文批判三家村和《燕山夜话》,点了邓拓、吴晗、廖沫沙的名,称他们为党内外走资本主义道路的代表人物,邓拓是北京市委书记处书记,北京日报是北京市委机关报,北京局势显得十分紧张。而进入五月,《解放军报》发文《向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黑线开火》,《光明日报》发文《擦亮眼睛,辨别真假》,说《北京日报》4月16日文章是苦r0U计,批《北京日报》是反党工具,是资产阶级的阵地,邓拓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一个头目,笔锋直指整个北京市委。肯定要有什麽事,事情已经发生?事情正在发生?海涛这学期除了教政治,还要教语文,还是毕业班,他工作很忙,小老百姓,上面发生或不发生什麽事,与他何关?5月,对他来说,最高兴的莫过於立夏满三岁,上了托儿所,这两年,麻烦夏大妈太多了。立夏能吃善睡,算是b较好带。

        5月18日,地质部政治部赵主任做报告,讲文化大革命的形式和意义,批评有的老师不问政治,不Ga0革命,把学生引到资本主义道路上去了。洪海涛听了这个报告,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文化大革命这个词。23日上午,附中全T党员开会,李副书记传达关於文化大革命的指示。他指出文化大革命是一场阶级斗争,强调要抓黑线,彻底清查在广播宣传、电视、文艺、唱片出版、教学五个方面存在的黑线,要高举思想伟大旗帜,以思想挂帅,以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为武器,以解放军社论为依据,积极参加这场文化大革命,坚决粉碎资产阶级文艺思想和30年代文艺的影响,彻底Ga0垮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黑线,坚决向黑线开火,把革命进行到底。他说,资产阶级的代表人物,被揭露出来,是好事不是坏事,这场文化大革命是关系我们国家前途的问题,是关系世界文化革命的一件头等大事,我们必须坚决把暗藏在我们党和政府机关、工厂、学校内部的资产阶级代表和一切阶级敌人从内部彻底清理出去。最後,他说,要革自己的命,检查自己有无黑线?不Ga0大字报,主要Ga0小字报,主要解决思想认识问题。下午,学校给全T师生开会,洪海涛在笔记本上记下:我们要念念不忘阶级斗争,念念不忘无产阶级专政,念念不忘突出政治,念念不忘高举思想伟大旗帜。晚上,见到了老张,老张骑着自行车,说要去清华,正好经过,过来看看。老张的神sEb较兴奋,说:“我马上要走,学部动起来了,今天,贴了杨述的大字报,文化大革命的第一张大字报。”“杨述?”“学部政治部主任,和三家村一夥的。我走了。”老张急匆匆走了。海涛想:老张这一天,是不是在各个地方窜?

        25号下午,听说北京大学贴出了攻击北大校长兼党委书记陆平的大字报,海涛按捺不住,骑车去看,北大人cHa0汹涌,已经贴了很多大字报,围的人最多的那张,贴在大饭厅东墙,名为《宋硕、陆平、彭佩云在文化革命中究竟g些什麽?》,他抄了下来,很多人在抄,他注意到文章的这些话:“……你们要把我们反击反党反社会主义黑帮的你Si我活的政治斗争,还要“引导”到哪里去呢?邓拓和他的指使者对抗文化革命的一个主要手法,不就是把严重的政治斗争引导到“纯学术”的讨论上去吗?……“从理论上驳倒他们,绝不是开大会能解决的”。“北大不宜贴大字报”,“要引导开小组会,写小字报”。你们为什麽这样害怕大字报?害怕开声讨大会?反击向党向社会主义向思想倡狂进攻的黑帮,这是一场你Si我活的阶级斗争,革命人民必须充分发动起来,轰轰烈烈、义愤声讨,开大会,出大字报就是最好的一种群众战斗形式。你们“引导”群众不开大会,不出大字报,制造种种清规戒律,这不是压制群众革命,不准群众革命,反对群众革命吗?我们绝对不答应!……”文章结尾是口号:保卫党中央!保卫思想!保卫无产阶级专政!署名是哲学系聂元梓等七人。

        这张大字报周边,反对的大字报居多,有一个反对的大字报赫然写道:“右派又在同一个位置倡狂向党进攻了!”围观的人很多,有的同学在争论。洪海涛想:哲学系这七个人胆子真大,口气也真大,直接点北大一把手的名!哪来的胆?向党委进攻,真奔着右派跑吗?这张大字报没提资本主义,提的是修正主义,提了赫鲁雪夫,为什麽?是不是,修正主义的帽子容易扣?不需要清政治清经济,不需要查贪W盗窃,和文化革命路线有偏差,就能扣上修正主义?这个问题回地院的路上他想了一路,还有就是群众革命,群众革命以什麽手段?什麽组织?农村是新贫协,学校是什麽?地院还是冷冷清清,院长兼前党委书记高元贵领导地院整整8年,为人很好,会有人跳出来贴高的大字报吗?

        周日的时候,海涛找到了老张,老张说学部已经布满大字报,和北京市委有关系的人都被大字报点名拿下,学部必将改朝换代。海涛对学部的人事不太明白也不太关心,还是问了一句:“改朝换代?谁上台?”老张说:“第一个贴大字报的,吴传启,林聿时,《哲学评论》的。”海涛知道这两人是笔杆子,点点头,聊起北大的第一张大字报,聂元梓是哲学系党总支书记,写北大一把手的大字报是不是背後有人?这个老张也不知道,老张说聂元梓和陆平在北大社教时就有矛盾,大字报一出,要麽聂元梓打成右派,要麽陆平下台,至於修正主义的提法,老张说:“给你看个文件。”老张拿出两张纸,手抄的,题目是《中国中央委员会通知》,5月16日的,第一句是“中央决定撤销1966年2月12日批转的《文化革命五人小组关於当前学术讨论的汇报提纲》,撤销原来的“文化革命五人小组”及其办事机构,重新设立文化革命小组,隶属于政治局常委之下。”最後面写道:“混进党里、政府里、军队里和各种文化界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是一批ZaOF的修正主义分子,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就会要夺取政权,由无产阶级专Zb1an为资产阶级专政。这些人物,有些已被我们识破了,有些则还没有被识破,有些正在受到我们信用,被培养为我们的接班人,例如赫鲁雪夫那样的人物,他们现正睡在我们的身旁,各级党委必须充分注意这一点。”洪海涛看完这个通知,十分震惊,这可是中央通知,他说:“北大那个大字报肯定看过这个通知。”又问:“这个通知发到县团?你怎麽Ga0到?”老张笑了笑,说:“b县团更高的,我也能Ga0到。”洪海涛没再追问,问起另一个问题:“睡在我们身边的赫鲁雪夫那样的人物,指的是谁?”老张答:“我也在想,是泛指还是特别指的某个人?”洪海涛说:“北大第一个打的就是一把手,感觉要有大事。”老张笑笑,说:“让暴风雨来得更大些吧,大革命。”老张所以让他看这个报告,是有原因的,老张叮嘱他,一是不要泄露报告内容,二是要积极投入这场大革命。

        6月2日上午,洪海涛在教室给学生讲课,表面上他和往常一样,心思却不在教室。突然,学校高音喇叭响起;“现在广播人民日报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课没法上了,扔掉书本,学生们都竖起耳朵。这个社论是昨天的,已经广播过,不知为什麽要中断上课来紧急广播?听着听着,他就明白了,广播完社论,广播起北大的第一张大字报,广播员声音激昂:“一切革命的知识份子,是战斗的时候了!让我们团结起来,高举思想的伟大红旗,团结在党中央和的周围,打破修正主义的种种控制和一切Y谋诡计,坚决、彻底、乾净、全部地消灭一切牛鬼蛇神、一切赫鲁雪夫式的ZaOF的修正主义分子,把社会主义革命进行到底。”

        同学们都兴奋起来,呼啦都闹开了,走出了教室,课没法上了,洪海涛来到C场,C场上聚了许多兴奋的人,他茫然四顾,看见单建国和几个同学往校门外走,叫住问:“建国,去哪?”单建国说:“买纸笔浆糊去。”看单建国他们兴冲冲出去,洪海涛在C场走了两步,薛老师也走到了C场,说:“老洪,‘思想一旦掌握了群众,就成为威力无穷的JiNg神原子弹。’”洪海涛点点头,附和说:“是,群众高举思想,就像举着JiNg神原子弹。”薛老师说:“社论写得好,资产阶级的启蒙人物,总是卑视群众,把群众当作愚民,而我们是唤起群众的自觉,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洪海涛又点点头,薛老师说:“学生都行动起来了,咱们也得准备准备,写个大字报吧。”洪海涛问:“写啥题目?”薛老师说:“琢磨琢磨,你看这个题目:拥护文化大革命,向资产阶级黑线开火。”洪海涛说:“这个黑线,具T有所指没有?”薛老师摇摇头。洪海涛说:“昨天社论有句话,说目前中国资产阶级学术权威,还在和我们争夺群众,争夺年青一代和将来一代。要麽写‘向资产阶级学术权威开火’?也不好,这样一写,可能误解是附中有啥资产阶级学术权威,附中有吗?”薛老师说:“是得琢磨琢磨,不能随便写。”

        两人回到教研室,问了问别的老师,有的说:先看看学生贴些啥?有的说:党委什麽意见?有的说:去地院先看看。还有的说:去北大看看。老师都不是傻子,五七年反右,引蛇出洞,大家都怕了。正谈着,学生们的大字报一个个贴了出来,大家都去看,洪海涛一一看去,没太特别的。接着去地院看大字报,地院有一批Pa0轰院党委的大字报,大学生确实不一样,和北大一样,锋芒直指学院最高层。当天,地院师生全T大会,地院党委副书记周守成代表院党委做报告,说是检讨,检讨过後,批判院党委的大字报多了几倍。从这些新多出的大字报,洪海涛明白,检讨起了反作用,检讨有“先上後下”、“先外後内”、“饭要一口一口吃”等语,和群众革命的JiNg神有所违背。6月3日,洪海涛起床一看,地院大变样,地院一条街上,冒雨用竹竿和苇席搭起许多大字报专栏,大字报成了战场,一边是批院党委,一边是保院党委,说《院党委是革命的》、《院党委和前市委不同》、《端正态度》,保的大字报占多数,对批的大字报形成了围攻。这一天,部党委书记何长工,也亲临地院。回到附中,学生们在忙大字报,老师在教研室,不知何时能复课。洪海涛私下对薛老师说:“老师不能隔离在学生行动之外,否则,显得不革命,显得修正主义,有可能成为学生的斗争靶子。”薛老师认可他的这一担忧。

        下午,附中全T党员开会,副书记李钦人做报告,他说:“我们只能使敌人乱了阵脚,不能乱了我们,在团中央的帮助下很快就要派人下去帮助工作、宣传,形势很好,党团员、广大群众,读的书,听的话,照的指示办事,一号召就动起来了,中央研究形势很好,必须马上加强领导,群众起来,必须加强领导,必须执行党的政策,首先一个问题是执行政策由谁去执行,市委向中央做了报告,现在要打破常规,站在运动前边领导群众。一个口号:一切为前线。北京市黑帮是有的,同时ZaOF也在活动,ZaOF要浑水m0鱼,想捣乱我们。尽管有一些人钻进党内来,打着红旗反红旗,他们是一小撮,要相信各级党组织是好的,在身边,在首都不可能想像都坏了。讲过:一个游鱼,三个浪;三个游鱼,九个浪。意思是ZaOF黑帮不会那麽多的,是少数的,但是很危险。各级党组织,要站在运动的前面来领导,很多人是有些毛病,有些错误,不一定在同志们本身,旧市委一群黑帮是以市委组织的名义来领导的,5月14日华北局已经到了市委,宋硕也不请示,私下往下发通知,这是背着工作组Ga0活动,用最下流的方法Ga0活动。有错误要检讨,你要和黑帮没有关系,你就起义,要起来革命。党委领导,团的领导,错误都有一点,你们执行了错误路线,是可以理解的,要放手发动群众,也要有政策,要划个杠杠,重要的问题是党委要站在运动的前边,把运动领导起来,群众起来了,你怕什麽,即使不了解你,把你围起来了也不要怕,要经受考验,取得经验,革命者不领导运动,又派谁来领导运动。有人对坚守岗位也不敢提了,ZaOF坚守岗位,是坚守ZaOF的岗位,革命者坚守岗位,是坚守革命者的岗位,这是不同的。”接着,他传达中央八项指示,传达的时候做了一些发挥,他说:“一、大字报可以出,支持群众出,但不能贴到街上去,因为有外国人,内外有别。个人生活问题,最好不写,因为生活问题不易Ga0清楚,可以在生活会上谈,也可以写检举信,避免师生之间,同学之间错误地Ga0人身攻击,影响团结。二、各种会议可以开。如座谈会、讨论会、大会、班会。要求在学校内部开,不要上街,不要外国人参加。三、不要上街,上街浩浩荡荡几万人,帝国主义反动派修正主义就会造谣,说中国人反对中国政府了。首都对世界的影响是很大的,不要包围什麽什麽宅,吴晗已是瓮中之鼈了,昨天去了三起是有领导的,有三百多无领导的群众不好组织,这就不好了,打坏了,打Si了,对我们政治上不利。说,这样的宝贝买都买不到,没什麽必要包围,中国人民是伟大的,要打倒他们,改造他们,做我们的反面教员。四、声援别的地方,可以写信,写大字报,派人送去就可以了,大家都去那儿,Ga0主人就不好了,主观愿望好,但客观愿望不好。要靠自己革命。五、国内国外要有区别。六、不要被坏人利用。号召大家提高警惕,不是怕,三家村黑帮不可怕,社会上ZaOF也不可怕,我们的运动是有组织有秩序的进行,发现坏人就要把它们抓住。七、开会还是讲道理。不是一讲道理就走回课堂了,不要打人,不要W辱人,农民Ga0四清对敌人愤恨,做好了工作,也可以做到不打人,不W辱人。要文斗,不要武斗,不要打骂,大骂就要被坏人利用。八、文化大革命,是一场严肃的政治斗争,要抓要害,要害就是政权。敌人要夺取政权,Ga0Zb1an,我们的斗争要抓住要害,防止扭转斗争目标。”李副书记报告後,通过了校党委决议,下周开全校声讨大会,并成立了大字报编辑委员会。

        6月3日以後,地院批党委的大字报被压制下去了。6月5日周日,海涛、淑云抱着立夏,到北大看大字报,北大的大字报铺天盖地,聂元梓一方稳占上风,看大字报的人很多,一眼望去,有万把人,校园人流滚滚,十分热闹。挤着看了一会,海涛买了份人民日报,一家人出了北大,去海月家。只有海月、单大娘、红跃在家,老单去T育馆开会,田秀、建国、建军,也去北大看大字报去了。逗了会立夏,海月问:“清华咋样?”淑云答:“清华没北大热闹,北大学生老去清华点火。”海月问:“清华校长书记是谁?没事吧?”淑云说:“蒋南翔,清华跟北大不一样,保蒋南翔的更多。”海涛取笑道:“清华,一直是保皇派的堡垒。”淑云叹了一声,说:“北大闹慌慌的,看得人心慌,清华,不知下一步会咋样?”海月问:“海涛,贴大字报没有?”海涛摇摇头。海月说:“很好,谨言慎行,祸从口出。”海涛笑了笑,说:“姐,就怕不惹事,事找上门。聂元梓一张大字报,宋硕、陆平、彭佩云全完蛋,现在这个情况,是鼓动下面造上面的反,人民日报今天的社论,是《做无产阶级革命派,还是资产阶级保皇派?》,这个,就是鼓动革命,反对保皇,反对保当权派。”海月的脸黯淡了一阵,问:“听说北大派工作组了?”海涛说:“是,北大党委、行政瘫痪了,工作组不来,学校怕要大乱。”淑云这时问:“你们公安局怎麽样?”海月答:“局里上个月就来了工作组,领导班子都停止工作了,说是和彭真旧市委有牵连,现在,下面分局都是人心惶惶,你姐夫,晚上都睡不着觉了。”淑云安慰道:“姐夫成分好,平常又谨慎,不会出什麽问题的。田秀、建国、建军、红跃怎麽样?”海月说:“文化革命一开始,建国疯了一样,成天往外跑,哪管得住。”

        三人又聊了会家常,接着准备饭菜,饭点前田秀、建国、建军回来了,吃完饭,几个人谈到文化革命运动,言谈之中可以看出,田秀对运动不是很感兴趣,建国则斗争JiNg神很足,老是问海涛附中各个老师的历史情况,有找突破点的意思,海涛回答说:“据我所知,咱们学校老师没有地富子nV,没有右派,其他情况我不清楚。”建国问:“修正主义分子,走资本主义路线的当权派呢?”海涛答:“这个,我也不清楚。”建国断言道:“学校肯定有问题。”田秀说:“有什麽问题?附中老师挺好的,没什麽问题。”建国说:“说,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资产阶级知识份子统治我们学校的现象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学校一直就是被资产阶级知识份子统治,怎麽会没问题?”田秀楞了一楞,问:“说,啥时说的?”建国不屑地笑道:“5月7号写给同志的信,五七指示。”田秀不说话了,建国的身影似乎高大起来,这个信的内容,建国怎麽知道的?每个中学都有些,建国的资讯怕是b在座谁都灵通。海涛说:“资产阶级知识份子统治我们学校的现象,主席并没有说所有的学校都被资产阶级知识份子统治,有的学校是这样,需要批判,有的学校不是这样,b如我们学校,可能不是这样。”建国说:“不对,为什麽需要教育革命,因为所有的学校都是被资产阶级知识份子统治。”海涛说:“从辩证法来说,有资产阶级知识份子,也有无产阶级知识份子,有不革命的知识份子,也有革命的知识份子,你单建国,上了高中,也是知识份子,咱们学校的政权,可能在革命的知识份子手上。”

        单建国正思考着怎麽反驳,海月说:“行了,别辩论了。都停课了,不学习,建国,看你到时咋考大学!”建国说:“教育革命,说不定,要革高考的命。”海涛惊讶道:“你咋知道?有什麽消息?”建国说:“我们同学都传开了,高考是旧制度,旧社会科举那一套,必须砸烂。”田秀疑惑道:“高考,关系多少万人,不会取消吧?”建国说:“早就说了,‘考试方法以学生为敌人,举行突然袭击。’要Ga0教育革命,必须要取消高考。”田秀打趣说:“取消,你倒好了,反正你考不上,那些成绩好的,就惨了。”建国反驳说:“上大学g啥,说了,书读得越多越蠢。”田秀说:“书读得越多越蠢,是有上下文的,不能单引用一句话。就读了很多书,b我们都读得多,不是b我们所有人都高明吗?”田秀这个反驳得力,建国没词了。海涛说:“建国,你们消息很灵通,还有什麽消息没有?”几双眼睛盯着,建国迟疑了一阵,说:“清华附中成立了《红卫兵》。”海涛问:“红卫兵?”建国说:“的红sE卫兵。”海涛问:“咱们学校有吗?”建国摇摇头说:“好像还没有。”海涛问:“什麽人能加入红卫兵?”建国答:“不太清楚。”海涛问:“那你认识的红卫兵,都什麽出身?”建国说:“革g,革命g部。”谈话没能持续下去,因为单天义回来了,单天义神sE不是很好,见了他们,连勉强的笑容都没有,单天义还没吃饭,等吃了饭,把海涛单独叫了过去。

        单天义坐着,半天没言语。洪海涛问:“姐夫,咋了?今天开会,说些啥?”单天义缓缓低声说:“前任局长,现任局长,副局长,书记,副书记,一锅端。”洪海涛哦了一声,感到了问题的严重。单天义说:“凶多吉少,没什麽问题的都跑不了,我还有去过苏联的问题。”洪海涛不知如何安慰,单天义问:“学校咋样?”洪海涛答:“学校还好,没啥事。”单天义沉默了一阵,说:“就怕连累你姐,还有四个孩子。”海涛听他语气,宽慰道:“姐夫,事情不会像你想像的那麽严重吧。”单天义摇摇,说:“海涛,托你件事。”海涛看他说得郑重,连忙道:“姐夫,你说。”单天义说:“到时侯,真有事,帮我劝劝,要你姐,四个孩子主动划清界限,离婚也行。”海涛说:“说得太严重了,党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单天义显得很疲惫,不再说话。过了一会,海月过来了,海涛就起身告辞,和淑云立夏一起回家了。

        单建国没有注意到父亲的反常,他一门心思在文化革命运动上,在学校,他认识几个别班的同学,父母都是革g,这几个同学常常骑着自行车,在各校串联,一天,他们叫单建国一起去清华附中声援,说清华附中党委在残酷打击压制清华《红卫兵》,周边航院、矿院、钢院等附中都会去。8号上午,单建国和同学汇合,骑车来到清华附中,发觉已经聚集了近百人,从城里四中、十三中也来了不少人,人还在不断聚集。校党委关闭了校门,组织了一批支援党委的学生,双方隔着门对峙,呼喊口号,贴大字报。时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过去,校门不敢打开,一个nV同学在门内,高声宣读大字报,说红卫兵是黑卫兵,引来一阵哄笑和斥駡。到了h昏,红卫兵们依然坚持着,口号声不止,演讲声不歇,大字报贴满了学校围墙。终於,承受不住压力,校门打开了。胜利了,胜利了,人们雄赳赳气昂昂,一拥而入,呼喊口号,在校园疯狂张贴大字报。人大附中写的是:“先驱者,为革命,洒尽碧血;後继人,保江山,掏出红心。”四中写的是:“为革命,纵一Si,又有何惧?扞专政,复永生,血染河山!”地院附中也贴了大字报,落款是“北京地质学院附中《红旗》”,单建国热血沸腾,在落款後面签上自己的名字,感到自己经历考验,所向无敌,真正成了一个红旗战士。回到学校不久,他正式秘密被x1收成为附中《红旗》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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