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常理来说,能让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子弟闻风丧胆之人,不是恶贯满盈的魔头,也必定是拔山盖世的隐者。可严朗哪样都不沾,只靠着一身正气,活成了孟繁策多年以来的梦魇。
彼年,孟繁策才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孟云华积年累月地闭关,也无暇管束于他。他便常避开众人,一个人偷溜着出谷,跑到永安城里的孟家老宅里住着。
永安南靠阳谷,东临渝江,充足的水汽逐渐堆积,造就了如今半城山影半城天光的永安城。古塔飘晚钟,长桥沐朝晖,在这样的日子里,孟繁策时常带着一些新奇玩意儿,和几个年纪相仿的渔家孩子一同下水玩。有时回得晚了,也不过被几个积年的老仆念叨几句,糊弄着也就过去了。
这样的好辰光终止在嘉宁十二载的六月初七。孟繁策永远记得那天。
那是个天色极为明朗的夏日,大朵大朵纯白厚实的积云全堆在天边,中间空出了一方澄澈明净的天空。在长年云深雾绕的永安,有这般好的天气,着实让人看了心眼敞亮。
这样的好日子自是不能辜负,孟繁策一起床就惦记着要去老宅旁边的镜湖里采莲蓬。甫一用完饭,便探出个圆乎乎的脑袋四下张望,确定屋后没人,从自己卧房的窗子翻了出去。
出云谷的后院北侧有个一尺见方的狗洞,打这儿出去,便能避开众人的耳目,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下山。像往常那样,孟繁策深吸一口气,秉着气将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往里收,随后蹲下来,拨开遮挡洞口的枯枝烂叶,撅着屁股就朝外面爬去。
葱郁的林木尽收眼底,他搓搓粘在手上的几根松毛,刚一抬头,却见着严朗笑眯眯地弯腰看着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师弟。
“繁繁上哪儿去,怎么不走正门呢?”
他心里一紧,心道不妙,谷里素日不允许人外出,若是被严朗捉到,一定会让他跪祠堂的。他咧开嘴,掩饰什么般立马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我方才没吃饱,宗嬷嬷说要给我做只肥鸭子,我正打算过去呢!”
“哦——”严朗将他扶起来,又拍掉他外衫上的碎木屑,“可是去厨房在南边,现下你钻的这个狗……”他觑着孟繁策脸色换了话头,“这口洞,是在北边啊!师父前些日子让你练得招式,可学会了?”
一说练功,孟繁策便僵住了。那是他阿娘新布置的功业,趁着无人监管,他已好些天没有练习了。此番严朗问起,他自然局促不安。
“那招式练起来胳膊可疼了……师兄,要不你就饶我一日,明日,明日我定当好好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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