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当然不知道,自己这位便宜“义弟”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毕竟,柳余缺看上去只是个面容清秀的小少年,身子骨比不得自己这般强壮,成日里又总是笑嘻嘻的没个正型,像是个没心没肺的年画娃娃。
萧衍自己也是个没心没肺的,成日拽着柳余缺满地乱蹿——他不爱读书,柳余缺是没钱读书,两人又都是没个大人管教的野孩子,便臭味相投地一起上山打鸟、下河摸鱼,全然不顾萧家管家仆人们在后面追成一串心急火燎的大尾巴。
两个野孩子胡闹了半年多,萧家老爷的来信也终于到了这边境小村:
“他妈的兔崽子,老子一天不打你你就上房揭瓦啊!”天下兵马大元帅萧道成在信笺里笔锋凌厉地恶龙咆哮:“给老子立刻马上滚去上学!不然仔细老子扒了你的皮!”
萧衍被骂了一通,然而心情十分舒畅——爹毕竟是亲生的爹,虽然碍于正妻淮南郡主的威压不敢留自己在身边,可终究还是惦念着他。
没过几天,萧衍就蔫头耷脑地被管家拎到了村里的私塾门口。私塾先生姓沈名安,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秀才,一辈子都没能通过乡试考成举人,如今过了知天命之年才终于认清自己的斤两,安安心心做起了教书先生。老秀才沈安生着一张瘦长瘦长的老鸹脸,山羊胡子稀稀疏疏地挂在下巴上,干枯的手指头反复捻搓着三张银票,瘪嘴笑成了一朵怒放的雏菊:“成,萧少爷,明儿就来我这儿吧!”
他的语调油腔滑舌的,一听口音就是直隶人士。柳余缺觉着这老山羊胡子怪有意思的,扑哧一声乐了出来,结果被老山羊胡子给斜了一眼,懒洋洋问道:“你的呢?”
“我什么?”柳余缺眨眨眼,假装没听懂。萧无疾特实在地一摆手,又从怀里掏出三张银票:“先生,这份束脩是我弟弟的,您老也收了他成不成?”
“……”看在银票的份上,贫苦的老秀才笑眯眯地转怒为喜,一摸柳余缺的小脑袋瓜,笑容慈祥得十二分虚伪:“也成吧!”
然而有句俗话说得好,狗肉摆不上桌,烂泥扶不上墙。沈安作为一个次次考举次次落地的老秀才,自身能力本就有限,遑论教化众生,便只得误人子弟。他这边误人子弟得心安理得兼风生水起,两个小少年心里又开始活动起了心思,准备重拾旧业,撒腿开溜。
这天下午,蝉鸣聒噪,日头晒得人昏昏欲眠,就连台上念经的沈安都开始一边闭眼胡诌一边公然打起了瞌睡,是个开小差儿的黄道吉日。萧衍和柳余缺两个不大不小的兔崽子堂而皇之地溜出私塾大门、翻出墙头,正打算商量下一步去哪儿疯玩儿,萧衍却忽然“嗷”了一嗓子,惊动了里头脑袋一点一点几乎睡着的沈安。
“我*操,鬼啊!”
少年变声初期的嗓子沙哑中带着尚未褪去的尖利,激得柳余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回过头去,就见墙根儿里蹲着个披头散发的生物——看脸似乎是个人类,然而肤色惨白像个死人,五官比例太过诡异,眼睛奇大鼻子奇高,下巴奇尖脸奇小,尖嘴猴腮得仿佛一只渡劫失败的狐狸精,怎么看怎么吓人。最吓人的当属这货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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