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灰色的大眼睛,阴冷而潮湿,即便在大太阳底下也活像两只绿幽幽的鬼火。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沈安都跑到跟前儿了,萧衍还是吓得只顾嚎叫。灰眼睛小怪物一声不吭地飞速跑远,只留下一大两小三个人面面相觑。沈安铁青着一张树皮老脸一人给一大耳刮子,随即一手一个拎鸡仔儿般把他俩拎到学堂后院,罚站了一下午。
柳余缺被迫老老实实读了半个月的圣贤书,心思就又活泛了起来。
萧衍号称大户人家的少爷,实则没多少见识,和村里的猫三狗四一样没见过洋人。然而西风东渐之下,越来越多的洋人渡过墟海来到大楚定居生活,已不再是什么稀罕物了。更何况,村口东北角的那个小教堂不也有个洋人神父么?
柳余缺在跟着萧少爷鬼混之前,时常会去小教堂里“化缘”蹭吃蹭喝,甚至蹭住。洋神父名叫古德里安,今年二十五岁,据说是从大洋国来的,生得是高鼻凹目黄毛绿眼怪异至极;最开始那年,村里除了柳余缺就没一个愿意跟他说话的人。肩负传播上帝福祉重任的古德里安神父很是寂寞,便宽容地允许柳余缺蹭饭,有时心情好了还会跟他说几句话——他汉语很流利,然而语调永远不在水准线上,柳余缺只要一跟他说话,脑袋就有平时三个大。
如今坐在私塾里,耳边老秀才念经的声音嗡嗡作响,柳余缺思绪飘出了十万八千里。他目光呆滞地对着眼前的书本,脑子里想的是小怪物:
小怪物那张脸,简直和古德里安神父有的一拼。
放学之后,柳余缺果然没忍住去了趟教堂。古德里安神父正在空旷的教堂里头对着寥寥三五信徒传教,循循善诱得唾沫横飞。信徒们神色麻木地坐在长条木椅上听他白话,不多时其中一名妇女怯生生道:“那个,神父……俺得回家干农活嘞,再不回去俺娘该骂俺嘞。”
她这么一提,其余几人也纷纷响应。古德里安神父无可奈何,只得苦笑着把这几个麻木不仁的迷途羔羊送出门去,由此正巧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柳余缺,瞬间笑出一排大白牙:“嘿,路易斯!”
“路易斯”是古德里安给他起的英文名,但柳余缺从来就没往心里去。他只是微一颔首,也露出一排牙:“神父,古德猫宁啊!”
“NoNoNo~”古德里安笑眯眯地纠正道:“路易斯你用错了,现在是下午,不是早晨!应该用‘古德阿福特努恩’才对。”
“你们古德家族人可真多,名字也长,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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