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们一家都在镇上住,就生活方式而言已经脱离了农民的范畴。
他唯一的让我不满之处,是对我期望过高。这成为后来我一度跌落的主要原因。
03年我考上大学,爸下了个决定:离开平乐镇,搬回农村老家。从此我离别了从三岁起一直住了十八年的小镇,回了乡下。街上房则被卖了作我上大学的资本。
他唯一的失算之处,在我看来,就是认为我已经不喜欢农村,所以借这件事来给我背水一战的危机感。
我清楚;我没告诉他我爱农村。
爸长得很有威势,我身体虽然高度成问题但健壮程度绝对不低,可是相比下仍只能算是一弱书生,远不能与他比。他平时不苟言笑,但交际能力却出奇地强,这方面我仍差他多矣。
爸放好摩托车,训斥:“咋不喊人家进去坐哩?木头木脑勒!还有冰箱头勒冰淇淋咋不拿出来请你同学吃嘛!”几个月不见他的样仍如从前,只更黑了些,眼神却有点异常的温和。
我乖乖受训,竹若忙说:“叔叔您别客气,当我是自己人好了,不用特别优待我的。”转头趁爸不注意又拧我背肌,低声说:“你家有冰淇淋也不告诉我!”我唯有苦笑:“你又不是不晓得我不吃冰淇淋勒,早就忘干净喽。”
事情最终以她连吃了两袋结束。如果不是她自己不好意思了,我估计她吃光冰箱甚或吃了冰箱都没问题。
之后半个多小时聊天度过。
爸有个厉害之处,能天南地北地侃,从农家到国家,从吃的到住的,从地下到天上,口若悬河头头是道,让听者如沐春风谈兴大发。今次他小小发挥,从一只苍蝇入手,直说到吃粑茄皮可以防止蚊虫叮咬,再到茄皮组织结构比人脸皮厚,继续深入至人性的强弱之处,最后结束在人吃鸭的种种益处,因为妈回来了——亦即杀鸭做饭之刻已至。
我帮妈卸下猪草,竹若在一旁想插手插不上,唯有呆看。后来还发生了让我尴尬的一幕:爸用刀割开鸭喉管时,竹若被涌出的鲜血吓得躲到我背后把脸埋到我肩上。
更尴尬的是爸妈都装作没看见,把头别到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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