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步长雪,仍是专注地替盛无缺处理着伤口,为了将伤处上的药稳妥敷牢,她甚至解下了自己的衣带,去包紮盛无缺敷完伤药的手臂。
这些举动,蓦地让盛无缺朦胧地忆起,他初次遇上步长雪那时,她被打得满身伤痕,是自己替她上的药,那一时善意之举,也开启了师徒二人的缘分。如今命运流转、主客颠倒,他还了欠她的那一剑,而在今日过後,她也终将当年救命之恩恩怨两清。
自始至终不发一语的步长雪,此时有些心绪恍惚,眼前景象,也在她脑海中唤起了与盛无缺同样的那段过去。
盛无缺说自己从未认识真正的他,或许她只是没认识全部的他,而她所认识的那部分,可能从来不曾假过。
他是师兄弟眼中难以亲近的掌门、是曾经毫不犹疑伤了自己的邙山流寇同路人、但也曾经是於危难中救过自己、给自己一个容身之处的恩师。
她曾把盛无缺当作自己的世界中不可动摇的一座山峰,以为自己只要完全依循着他的带领,总有一天,自己也能像他一样无坚不摧。直到她发现,盛无缺跟自己一样,只是山谷中一川样貌多端的流水,曾汹涌澎湃地流过山高、也曾在砾石满布的谷底几近枯竭。
这一刻,原本内心对盛无缺的质疑与不谅解,就像被人从沉甸甸的心头上提了下来一般;并非一笔g销,而是放了下来。无论善恶好坏,此人终究是陪自己走过了人生中的一段路,也教会了她许多。
在心思千回百转之中,步长雪终於将伤药细腻上妥,伤口的出血也好不容易有缓慢止住的迹象。
聂狂随即检视起盛无缺的伤处,果不其然──手臂那道伤,靠近肩关节、又深及筋脉,就算伤口好全,只怕那手的灵活度也难如以往。
他沉了脸sE,将目光再移往腿部的断面,除了溃烂的皮肤、模糊的血r0U以外、腿骨甚至也隐约可见,观其磨耗的深度,想必不单是今天这一战造成的。
恐怕……早在来到槐山前,就有些迹象了。聂狂盯着他的伤口,深深皱起眉头。
愤怒的情绪在方才狠狠揪起盛无缺的衣领时,就已发泄过了;此时内心充斥着的,是深深的惋惜与不平,不经意泄漏在他浊然沉重的吐息间。能在瘸了一条腿的状态下创出这样一套剑谱,以盛无缺的武艺、坚毅与决心,不该得到残缺而终的结局啊!
盛无缺自然看得出聂狂的心思,也明白他心中的失落,只得扯开笑容,故作调侃道:「你下手可真狠,这麽想致我徒儿於Si地吗,还真不看我这师父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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