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一向如此,嘉瑞安。”宝姨以一种“这事到此为止”的语气对他说道。一股寒冷潮湿的微风扫过荒城的废墟,雾气也逐渐聚拢过来。
嘉瑞安叹了一口气。“希塔要是早点到就好了;我真希望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这里阴森森地叫人发毛。”
“从前这里不是这样子的。”宝姨幽幽地说道。
“那是什么样子?”
“从前这里是很热闹的。墙高塔尖。那时节,我们莫不以为一切都会永世流传下来。”宝姨指着一从蔓延在破碎的石块上、现因冬日而凋萎的荆棘说道:“以前这儿花团锦簇的,女孩们穿着淡黄色的洋装坐在花园里,年轻男孩则隔着高墙,唱歌给女孩们听;那些年轻男孩的歌声可甜着呢,女孩们听得不禁叹气,并把大红的玫瑰丢过围墙给他们。沿着这条大路过去,有个铺大理石的广场,老人们就聚在这里高谈早就被人遗忘的战争而早已逝去的同伴。再过去是一栋有阳台的房子,以前我常在傍晚的时候,和朋友们坐在那阳台上,吃着冰凉的水果,一边听着夜莺泣血般的歌声,一边看着星星升起。”宝姨愈说愈轻,到最后几乎完全听不见。“然后亚斯图人来了,”宝姨接着说道,但是她的音调已经变了一个样:“千年累积的功业,竟在转眼间毁于一旦,实在叫人惊讶。”
“别烦这个了,宝佳娜,”老狼大爷对宝姨说道。“这种事情在所难免,况且我们也拿它无可奈何。”
“当时我本来要尽一分力的,父亲,”宝姨一边凝视着断壁残垣,一边答道:“但是你将我挡了下来,你还记得吧?”
“我们还得再谈一次吗,宝佳娜?”老狼难过地问道。“你必须学着去与生命中的失落与痛苦共存。再怎么说,瓦西德亚蓝人都是在劫难逃了,你顶多也只能把那无可避免的厄运拖延个一、两个月而已。我们之所以有这样的禀赋、站在这样的地位上,并不是为了要跟那些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搅和在一起。”
“你以前也是这样说的,”宝姨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上,逐渐隐退的迷雾丛林。“我先前可没想到,树竟然这么快就长出来了,”她的语调里带着一点哽咽:“我本以为这些树得要多花一点时间才长得回来。”
“都过了两千五百年了,宝佳娜。”
“真的吗?感觉上好象是去年才发生似的。”
“你要想开一点,愈钻只会愈感伤。我们何不进里面去?瞧这浓雾,把我们的情绪都挑起来了。”
他们往塔里走去时,宝姨突然毫无征兆地伸手揽住嘉瑞安的肩膀。她的香气和彼此亲密的感觉,让嘉瑞安感动得喉咙里好象哽了什么似的;她这一碰,过去这几个月来愈见加深的隔阂感似乎一下子都消逝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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