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其他游客向我这边跑来,贾德啜泣着扑到他老师怀里的时候,今夕看着他的小刀滑向巨坑中心深不可测的黑暗,今夕的心跳骤然停止。
混血儿抓住今夕的手臂不住摇晃,结结巴巴地表示感谢,还为误解了今夕而向今夕道歉。今夕听到赖特对跑步来的游客们大声说:“不,不对,他没打算伤害贾德,他救了他的命!贾德差点头朝下掉进洞里,是那人把他拉出来的。”贾德扑在老师的怀里,像个小娃娃一样抽噎着。似乎只有今夕听到了来自天边的恐怖的刮擦噪声,小刀的利刃插进了“纺锤”的末端。今夕知道,那个末端是存在着的,魔力已经钻入巨坑多年。灵魔巨大的动力碰上了斜插进来的刀刃,“纺锤”停止了转动。今夕感到正在运动的魔力被一片小小的铁制刀刃污染了,扰乱了,阻断了。今夕的心沉了下去,今夕垂下眼睛看着巨坑的边缘。他到底做了什么?
“最好让他一个人待着!”今夕听到那向导说道,“我觉得他想一个人安静会儿。”
然后,噪声停止了。像一场沙暴粗野短暂的袭击一样,平原人的魔力突然被炸得四分五裂,烟消云散了。今夕发誓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世界在我眼前变成了黑白静止的画面。原始的力量破坏了他的感官,吞没了他。今夕拼尽全力屹立不倒,举起双手去抵抗它,保护他自己。
过了好一阵子,今夕才恢复平静。这时,导游已经把所有的游客都聚集起来,带回了车上。几个游客回头瞥了今夕一眼,摇了摇头,对着身边的同伴飞快地耳语。赖特对布莱克说了些什么,然后他们都大笑起来。他们都不知道,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怒火已经平息,今夕轻轻摇了摇头,放松了紧握的拳头。今夕的手臂酸胀,手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深红色的印记。“旋舞纺锤”不再旋舞了,平原人的灵魔已经被打破。今夕找到了他的马,跨上马,坐在月牙形的马鞍里,踢了踢马肚,让它带自己离开那个地方。
当今夕回到大路、远离“纺锤”的时候,今夕的头脑渐渐恢复了清醒,体内的灵魔也止住了笑声,陷入沉默。
夜幕降临,今夕催促马继续赶路,在黄昏的路上奔跑,试图补回今夕开小差浪费的时间。马鞍突然摇晃了一下,今夕让马慢慢地停了下来。今夕下了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哀,抽紧了马鞍上的肚带。
这是今夕生平第一次犯这种错误。
到达小镇时夜色已深,今夕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旅店。按着习惯,今夕在睡觉之前仔细记下了白天发生的事。今夕愁眉不展地看着这些记录,真的要把这些狂乱的想法写进日记吗?最终以记录每天所见所想为己任的信条说服了他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里,今夕没再偏离自己制定的路线。今夕把心思放在计划好的生活上——妹妹的婚礼,和黑凤的重逢,在离开演王宫时,他没有时间幻想,没有时间去质疑。今夕尽量不去想平原人灵魔的事,以及那些好像不再有效的符咒。每个人都知道平原人灵魔的法力正在消失,没有道理把这个归在自己身上。随着“纺锤”的毁灭,另一个自我好像也沉寂了。今夕衷心希望他永远不再出现。
人们总是说银月城地势平坦,其实它常有微妙的起伏。因此,直到今夕骑着马爬上大路某处圆鼓鼓的小山丘,才看到他家的房子。他觉得它比自己最后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小了,也破了,看上去不过是那些银月豪宅庄园苍白的仿制品罢了。
自己曾经还做了些小改进:把河砾石挖出来铺了路,橡树苗列在道路两旁。有一天它们会长得高大繁盛,而这条路会变成我们家体面的引道。但现在,它们看起来细瘦稀疏,很容易受到草原上沙尘和强风的威胁。每棵树的底部都围着一圈湿润的土壤。自己好奇地想,在它们的树根深到足以支撑自己之前,还需经历多少年。今夕看着翻版的祖屋,突然觉得有点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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